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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比我想的更识趣。”
当夜,蓝佳禾端着妹妹的药进了我的房间。
她没有把药放下,只用银匙慢慢搅着。
黑褐色的药汁沾在碗边,热气一缕缕散去。
“芷鸢,明日宗族大会,父亲会请族老处置你。”
“你只要当众承认,是你嫉妒我与王爷有婚约,故意冒名通信,蓝家便还能容你。”
“若我不认呢?”
蓝佳禾将药碗往桌边推了半寸。
“若儿这个月已经咳了三次血。”
“药铺不肯赊欠,父亲又吩咐过府里,谁敢私自给她请郎中,就打断谁的腿。”
我的视线落在那碗药上。
蓝若比我小四岁,母亲死后,她是这家里唯一会往我掌心塞糖的人。
前世父亲用她逼我替嫁。
后来萧景珩**,我以为终于能把她接进宫。
可蓝佳禾只说妹妹染的是会过人的肺病。
他便封死我的住处,不许我踏出一步。
我求了三日,**日送饭的宫人才告诉我。
妹妹已经咽气,身边连个替她擦血的人都没有。
我伸手去拿药,蓝佳禾却先一步端起。
“急什么?这只是今晚的一剂。”
“明日之后还有没有,要看你怎么说。”
她袖口随着动作滑下,一张折好的笺纸露出一角。
笺纸封口压着黑蜡,隐约能看见半枚云纹。
最上面只有一行墨字:废王罪证确凿,永无起复之日。
蓝佳禾察觉我的目光,立刻将纸压回袖中:
“你看见也无妨。萧景珩这辈子都出不了废王府。”
“父亲已经替我另寻了门路,你若聪明,就该知道谁才有资格留在蓝家。”
原来她今日敢退婚,不只是怕吃苦。
有人提前给了她确信,还替她铺好了下一条路。
“既然王爷永远不能翻身,你为什么还怕别人知道,是你先退的婚?”
“还有那些信。”
银匙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父亲怕你才情不够,不能抓住萧景珩的心,就逼我代你替他规划兵路,如今他兵权被夺,倒又成了我冒名顶替。”
蓝佳禾脸上的笑意淡了。
“蓝家嫡女不能背信弃义。”
“至于你,一个外室生的庶女,本就没什么名声可丢。”
她把药放下,又拿出一张写好的供词。
供词里,我不仅冒用她的身份与萧景珩私通,还企图取代嫡姐嫁入王府。
直至萧景珩失势,我才露出真面目。
每一行都能毁掉我的清誉。
我没有去碰那张纸,只将药碗端到鼻下。
药已经凉了,碗边放着半块粗硬的麦饼,干裂的饼面让我恍惚回到前世。
那年大雪封门,送进来的粮食发了霉。
我高烧三日,连水都咽不下。
萧景珩把仅剩的一块干净麦饼含在口中,一点点嚼软再喂到我唇边。
他整夜将我抱在怀里取暖。
天将亮时,他拉过我的手,在掌心一笔一画写下生死不负。
“佳禾,你是这暗无天日里唯一的光。”
“若有朝一日我能出去,必让你母仪天下。”
那时他叫的是蓝佳禾。
可我以为,他爱的是藏在名字后面的我。
现在想来,他不是没有兑现承诺。
他确实让蓝佳禾母仪天下,也确实用我的命,守住了对她的不负。
我端起药,仰头喝了一口。
蓝佳禾皱眉:“这是蓝若的药。”
“我替她试试凉没凉。”
我放下药碗,指腹趁势抹过碗底,将药铺的朱印拓在衣袖内侧。
蓝佳禾没有留意,只将供词推近。
“按了手印,药便给你。”
“明日当着族老的面再按,岂不是更让你放心?”
我没有伸手,只淡淡地看向供词。
她盯了我片刻。
大概觉得妹妹还在她手里,我翻不出什么风浪,终于松开药碗。
“也是,今晚这剂算我赏她的。”
我把药倒进随身的暖壶,始终没有碰那张纸。
蓝佳禾走到门边,又回头看我。
“王爷今日被你气成那样,你是不是以为,他心里真正在意的是你?”
我没有回答,她轻笑一声。
“他在意的是被人舍弃。至于舍弃他的人是你还是我,根本不重要。”
房门合上后,我握着暖壶站了很久。
她这句话,前世的我到死才明白。
“明日宗族大会,妹妹的药,就看你认错的诚意了。”
看着蓝佳禾嚣张离去的背影,我的眼底泛起了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