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你往前站一点,光线打在脸上好看。”
方迟举着相机,镜头对准我。
布达拉宫广场上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他指定的位置上,逆光,笑了一下。
快门响了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镜头微微偏移了角度。
不是对着我。
是越过我的肩膀,对着身后三米外正在喂鸽子的林音。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薄羊绒衫,在一片蓝天白墙面前鲜艳得耀眼。
脖子上多了一根很细的铂金链。
下面坠着的是一枚戒指。
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在高原的日光下炸出一团碎光。
昨晚飞机上,从我手肘旁划过去的那个硬物,现在挂在了她心口的位置。
“好了,过来看看。”
方迟朝我招手。
拍得不错,你看。”
我走过去。
他把屏幕转向我,上面是两张我的照片。
构图一般,焦点落在了我身后的某个模糊轮廓上。
“好看。”
我说。
方迟把相机递给林音。
“林音,帮忙录个视频。”
林音乖巧地接过来,调好角度。
“方总放心,保证拍清楚。”
方迟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领。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他的表情切换得很丝滑。
三秒之内,从随意的放松进入到某种庄严的肃穆,眼眶泛着演练了无数遍的红。
他单膝跪了下来。
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双手托开。
盒子里是一枚银色素圈戒指。
没有钻石,没有镶嵌,内壁刻着小到几乎看不清的日期。
他抬眼看我,声音发颤。
“然然,第3站,我兑现承诺了。”
“嫁给我,好吗?”
镜头后面,林音举着相机,手腕微微转动了一下。
她脖子上那枚戒指随着呼吸起伏,钻面闪了一下。
丝绒盒子的内衬上有一个凹陷的压痕。
椭圆形的,比眼前这枚素圈大得多。
那个压痕的尺寸,和林音脖子上那枚钻戒一模一样。
同一个盒子。
他把真正的戒指取出来挂在了别人脖子上,再用一枚素圈糊弄到同一个盒子里。
连盒子都懒得换。
“然然?”
方迟还跪在地上,眼里全是精心调配过的深情。
五年前在云南的青旅里,他淋着雨冲我傻笑。
他说以后要风风光光地娶我。
那个时候他眼里也是这种光。
曾经的温柔。
现在的虚假。
我低下头,看着那枚素圈。
“方迟。”
“我在。”
“你去年秋天,是不是去了趟冰岛?”
他跪着的膝盖僵了一下。
“前年春天,巴黎。”
“上个月,纽约。”
我一个一个地念出来,语速很慢,像在朗诵诗歌。
他脸上的深情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
“那张世界地图画得挺好看的。”
“五十九站了,比我们的多了快一倍。”
方迟的瞳孔骤缩。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不出声。
林音举着相机的手开始抖。
“不过没关系。”
我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钻戒。
“戒指已经送出去了。”
“这个空盒子,你自己留着吧。”
我把丝绒盒子合上,放回他手里。
他猛地站起想来抓我的手。
“然然,你听我说!”
一件黑色的大衣从后方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很沉,带着冷冽的沉香气。
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扣住了我的腰。
骨节分明,腕上是一只百达翡丽。
方迟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抬头,看见了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人。
他低沉的声音越过我的头顶,砸在广场的石砖上:“方总的解释,留给你的特助听吧。”
“我来接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