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后山的寒风吹入没有房门的炼丹房。
我蹲在废墟里，一块一块捡起地上碎裂的炉砖，将其堆进角落。
七年前，顾玄清被仇家追杀，全身上下两百零六块骨头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他在泥马沟的死人堆里滚了三天三夜，浑身烂疮，连野狗都去咬他的脚趾。
是我把他拖回了草屋，用每天去山上挖来的野菜和草药，一点点替他清洗伤口。
他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见，每天夜里抓着我的手痛哭。
他说，他是天上的神仙，总有一天会重返天界。
他说，只要我不离不弃，他此生绝不负我。
要用八抬大轿和六界最隆重的仪仗娶我为妻。
为了把他的断脉接上，我用手中的赤火一寸一寸烘烤他的背脊。
以凡人之躯承受他体内排斥出的诡异毒素。
那些毒素汇聚到我的脸颊上，化作极其难以忍受的炽热剧痛。
顾玄清当初摸着我脸上的纱布，发下了最毒的血誓。
「若我顾玄清有朝一日负了姜离。」
「便叫我经脉再次寸寸断裂，永世受烈火焚心之苦！」
可他回到宗门仅仅三个月，就忘了当年的血誓。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鞭炮声和法术轰鸣声。
我走出残破的炼丹房，站在山道边缘向下俯瞰。
云霄宗主峰的大殿前，正举行着前所未有的盛宴。
顾玄清为了博取瑶华仙子一笑，点燃了宗门宝库里珍藏百年的千幻焰火。
几个路过的扫地门童拿着扫帚从我身边走过，嘴里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
「仙尊为了给瑶华仙子接风，把后山三十顷的药园全拔了！」
「为什么要拔药园啊？」
「因为瑶华仙子喜欢看九天雪莲。」
「仙尊下令，一夜之间要在后山改种八万朵雪莲！」
「可是后山药园是姜离姑娘种了三年，用来给普通弟子治伤的灵草啊！」
「嘘！」
「小声点！」
「现在谁还敢提那个蒙面村姑？」
门童看到站在山道旁的我，立刻闭上嘴，朝着地面吐了一口唾沫，快步跑远了。
我看着那片被连根拔起的后山药田，伸手摸了摸脸上那层薄薄的白纱。
那是我下凡历劫时，天界为了让我压制体内能够烧毁凡间的九幽神火。
特意加上的一道千年寒冰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