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返程的路走得并不安稳。
第二章结尾标记过位置的侦查异兽没再露面，可沿途沙丘后时不时闪过细碎兽影，全队都绷着神经。
三台老旧机甲开得磕磕绊绊。
陆凯坐在副驾舱里，把机甲的破败看了个遍：装甲补丁摞补丁，管线露在外面缠着绝缘胶带，引擎轰鸣声忽高忽低，随时要熄火。
走到半路，中间那台机甲猛地顿了一下，动力直接掉了一半。
小队被迫停下抢修。技术员拆开管线仓看了一眼，摇着头叹气，密封件早就没库存了，只能拿旧件临时捆住，下次高强度作战说不定直接炸管。
“又缺配件。”维修队员蹲在地上拧螺丝，低声抱怨了半句，“奥兰塔攥着高端配件不放，经费还在砍……”
话没说完，张朋冷着脸扫了他一眼，人立刻闭了嘴。
前线装备枯竭，后方财阀垄断资源，这点藏在抱怨里的矛盾，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张朋没接话，只摆手催着快点修。他清楚现状，可被上层条例卡着，什么都改不了。
卡洛斯靠在机甲腿边，擦着刃枪上的沙，有一搭没一搭跟陆凯提了两句据点的情况。
没说太细，只漏了点零碎：早年欧阳家扶过GAX，在前任统领战死之后，军费就越砍越狠，家里也分了两派，有人只顾捞钱，也有个叫欧阳千凌的小姐，私下偷偷往前线送医疗物资。
陆凯默默记着这些碎片信息。
太阳穴隐隐发涨，眩晕时不时扯一下思路，他理不清完整的势力脉络，只攒了一堆零散名字和矛盾：GAX、奥兰塔、四大家族，前线在死人，后方在抢资源。
修了快二十分钟，机甲勉强能开动，队伍继续赶路。
黄昏擦着地平线落下来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落风岗据点。
围墙是废旧合金板拼的，到处是异兽啃过的缺口，补得歪歪扭扭。据点里压着一股沉闷的气，流民面黄肌瘦，缩在墙根晒太阳，大多眼神麻木。物资管得严，就连机甲队的补给都要层层审批，不少该发的维修件，卡在流程里不知所踪。
陆凯徒手杀两头异兽的事，很快在小范围传开了。
有人凑在路边偷偷打量，抱着点盼头，觉得多了个战力；也有人窃窃私语，怀疑他来路不正，转头就报给了守备队。更多的人根本不关心，只顾着攥紧自己手里的半块干粮。
议论杂得很，没什么整齐的两极分化。
张朋按规矩把陆凯带到守备办公室登记身份。
空白的档案页翻了两遍，张朋捏笔的指节发白，眉头皱得死紧。他认可陆凯的战术和身手，想拉进特遣队补战力，可守备规则卡着，身份不明的人绝不能随便进作战编制。
“没有有效身份信息，只能先安排流民区。”张朋的话很硬，没留商量的余地，“据点资源紧，没法给闲人配给。”
王德发站在门口抠墙皮，一脸惋惜，想张嘴说情，又怕挨骂。
卡洛斯靠在桌边，冷静提了个折中方案：安排一次外勤试探任务，实战验忠诚度，既不破规矩，也不浪费战力。
几人正僵持，门被猛地推开。
“张队！外围监测站传消息，托莱调了大批一二级兽群往这边迂回，最多十二小时，就要强攻。”
苏芮雪快步走进来，作战服沾着沙，发梢还挂着尘土，眼底全是熬出来的***。她进门只扫了陆凯一眼，没多余好奇，张口全是据点的烂摊子：
“能动的机甲只剩三台，两台管线故障半废，**只剩三分之二，配件缺口补不上。围墙撑不住两轮冲击。”
语速很急，焦虑全压在话里，没半点多余情绪。
陆凯听着情报，太阳穴的胀痛瞬间加重。
他想梳理托莱的战术习惯，可眩晕不停撞上来，零散的念头东拼西凑：不会硬冲正门、佯攻、后方沟壑……
视线花了半秒，他开口时声音发哑，话断成几截：
“不会正面强攻。”
“正门佯攻。”
“主力绕后，走后方沟壑薄弱处。”
结论是碎着蹦出来的，没讲全推理逻辑，还漏了侧翼配合的细节。
可足够让苏芮雪猛地抬眼，重新打量起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高光落地的瞬间，隐患也同步砸下来。
守备队当场敲定，要彻查陆凯的全部**；而远在兽群营地的托莱，收到两次战术都被看破的消息，当即调整了部署——专门分出一支**小队，目标直指这个陌生人类。
视野角落的光屏轻轻闪了一下。
**乱码里漏出两个字：赤枭。
信号比之前强了一丝，方向就在据点深处。
陆凯站在狭小拥挤的办公室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外面是马上要打过来的兽潮，身边是猜忌和试探，据点里藏着资源截留的烂摊子，还有时断时续的赤枭信号，藏在不知道哪个角落。
他刚要再问几句围墙的具体参数，外面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尖锐的哨音划破据点的沉闷，有人在院子里嘶吼：
“西侧围墙外发现异兽先头部队！”
预判的十二小时，直接提前了。
兽潮，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