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炷香燃尽,胖学徒第一个冲到门口。
“我的饼呢?”
李湖没有立刻给他。
“先回答三个问题。姓什么,修为多少,刚才练了多久?”
“王富贵,引灵三重,扎了整整一炷香!”
“先前还练了什么?”
“绕城跑了五圈,又打了三遍铁山拳。”
李湖点头记下,递出一块普通薯饼。
王富贵接过便咬了一大口。
饼皮煎得焦脆,里面的薯泥却又软又热。番茄酸甜化开铁线草残留的微苦,吃进腹中不久,便有一股暖意缓缓扩散。
“好吃。”
他三两口吃完,目光又落向竹筐。
“还能领吗?”
“能。”
王富贵眼睛一亮。
“明日再来。”
“……”
其他完成晨练的学徒也围了过来。
“真不要钱?”
“今日不要。”
“明日呢?”
“看你们觉得值多少。”
李湖没有对每个人都送。
今日带来一百块普通薯饼,二十块青纹薯饼。他先挑出二十名修为、年龄和疲劳程度不同的学徒,记录他们的情况,再让其中十五人吃普通薯饼,五人吃青纹薯饼。
剩下的人只能站在旁边闻香味。
“为何不给我?”一名高瘦学徒不满道,“我也扎满了一炷香。”
“你今早吃过饭。”李湖道。
“吃过便不能领?”
“吃过其他东西,我便无法判断薯饼效果。”
“一张饼能有什么效果?”
“所以才要试。”
高瘦学徒撇了撇嘴:“故弄玄虚。”
李湖没有解释。
免费的东西送得太容易,别人反而不放在心上。只有设下条件,让人觉得自己是被挑中的,才会认真感受变化。
铁山武馆的教习很快注意到门口动静。
“谁让你在这里摆摊的?”
来人四十余岁,双臂肌肉虬结,声音像石头互相碰撞。他姓石,是武馆负责晨练的教习。
李湖拱手:“石教习。”
“认识我?”
“青崖县练武的人,大多听过铁臂石山。”
石山脸色稍缓:“别套近乎。武馆门前不准摆摊。”
“我没有摆摊。”
“这两筐是什么?”
“送给学徒试吃的灵食。”
“有何作用?”
“恢复体力,缓解筋骨疲劳。”
石山拿起一块薯饼闻了闻。
“黄灵薯、铁线草,还有红线豆。几种普通东西混在一起,也敢称灵食?”
“有没有效果,试过才知道。”
“若吃坏了人呢?”
“我负责。”
“你负责得起?”
“这是**少爷!”王富贵在旁边含糊道,“以前那个天才李湖。”
石山显然听过他的名字。
他打量李湖片刻:“修为停在引灵七重的那个?”
“是我。”
“你自己修为都三年没动,还卖帮助修炼的东西?”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李湖神色不变。
“医师会治伤,不代表自己不能受伤。卖饼的会做饼,也不代表一定很胖。”
石山低头看了一眼王富贵。
王富贵默默把肚子往里收了收。
“牙尖嘴利。”石山道,“你想在武馆门前做生意,需先证明东西无害。”
“如何证明?”
“我吃。”
石山掰下一半薯饼放进口中。
以他引灵九重的修为,普通薯饼药力几乎无法产生影响。他运转气血仔细感受,只察觉到一丝温热进入筋肉。
“效果太弱。”
“这是给引灵三四重学徒吃的。”
“有更强的?”
李湖取出一块青纹薯饼。
饼皮上压着一圈青色叶纹,香气也更加浓郁。
石山吃完后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一次,暖意明显许多。
它不像回气散那样直接补充灵力,而是随着气血缓慢进入酸胀肌肉,令长时间练拳造成的细微紧绷逐渐舒展。
“药效仍弱,但很稳。”石山评价道,“没有明显杂质,也没有伤身的燥气。你从哪儿得到的方子?”
“家传。”
“**何时会做灵食了?”
“刚传的。”
石山知道他不愿细说,没有再问。
“可以在门外试三日。若有人身体不适,立刻停下。”
“多谢石教习。”
“先别谢。”石山指向竹筐,“每天给我留两块青纹的。”
“免费?”
“算场地费。”
“一块。”
“三块。”
“您刚才说两块。”
“你敢还价,便涨了。”
李湖忽然觉得这套话有些耳熟。
最终,他答应每天送两块青纹薯饼,换取在铁山武馆门前试卖的资格。
学徒们重新开始上午训练。
吃过薯饼的二十人被石山单独编成一队,与另外二十名修为相近的学徒进行同样的练习。
前半个时辰没有区别。
一个时辰后,效果逐渐显现。
没吃薯饼的人动作开始变形,拳势也慢慢减弱。吃过普通薯饼的十五人同样疲惫,却能多坚持一刻钟左右。五名吃过青纹薯饼的人恢复更快,其中王富贵甚至主动要求加练。
“他吃的是普通薯饼吧?”石山问。
“是。”
“效果为何如此好?”
“可能因为胖,比较耐饿。”
王富贵刚好经过,闻言幽怨地看了李湖一眼。
午时训练结束,二十人重新围到门口。
“我手臂好像真没那么酸。”
“我也是。”
“青纹的比普通强很多。我方才打到第六遍拳,力气才开始下降。”
“明日还送吗?”
李湖早已准备好木牌。
黄灵薯饼,五文一块。
青纹薯饼,二十文一块。
练武餐,五十文一份。
“今日试吃,明日开卖。”
“五文?”有人皱眉,“街上一张肉饼也才三文。”
“肉饼能帮你多练一刻钟?”
“未必不能。”
“那你明日吃肉饼。”李湖没有争辩,“后日告诉我效果。”
说话的人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反而犹豫起来。
王富贵举手:“练武餐有什么?”
“两块青纹薯饼,一包养力散,一杯番茄饮。”
“便宜了十文?”
“对。”
“我订一份。”
“先付十文定钱。”
“还要定钱?”
“青纹黄灵薯数量有限。你若明日不来,我便少卖一份。”
王富贵摸出十枚铜钱。
有了第一个,很快便有第二个。
最终,二十名试吃者中,十一人预订普通薯饼,六人预订青纹薯饼,王富贵与另一名家境不错的少年预订练武餐。
单是定钱,李湖便收到九十文。
钱不多,却证明有人愿意为效果付账。
“你今日送出去一百多块,只收九十文定钱。”闻人镜道,“算起来仍在亏。”
“今日不是卖饼,是买名声。”
“名声值多少钱?”
“明日便知道。”
离开铁山武馆后,李湖没有立刻回家。
他带着剩余薯饼,依次去了另外三家武馆。每家只送十到二十块,专门挑选准备参加县试的学徒。
有的教习直接赶人,有的愿意让弟子试吃。
李湖都没有纠缠。
傍晚回到家,他已经收到三百四十文预订款。
问题随之而来。
明日需要交付两百多块薯饼。
靠他和院中一口铁锅,做到天亮也做不完。
李湖找到李清荷时,她正在后院练箭。
少女十三岁,是李峥的亲妹妹。她不像哥哥那般骄傲,性格爽利,与慕琳儿关系一直很好。
听完李湖来意,她放下短弓。
“你想让我帮你烙饼?”
“有报酬。”
“多少?”
“卖出一块,分你半文。”
“太少。”
“你哥连半文都没有。”
“他又不帮忙。”
“所以你比他挣得多。”
李清荷想了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一文。”
“半文。”
“我还可以叫上丫鬟小翠。”
“两个人一文。”
“每人一文。”
“每人半文,再管饭。”
“吃什么?”
“薯饼。”
李清荷举起短弓便要射他。
最后,双方以每人半文、晚饭另加一只番茄成交。
李湖负责控制配方与药汁浓度,李清荷和小翠负责揉饼、烙制。厨房另外借来三口平锅,效率提高数倍。
忙到深夜,两百四十块薯饼终于整齐摆满竹匾。
李清荷累得趴在桌上。
“李湖哥,你真能靠这个挣到三十两?”
“不知道。”
“不知道你便敢和我哥赌?”
“知道结果,便不叫赌了。”
“若输了呢?”
“给二房种田。”
“你真去?”
“不去。”
“那契书怎么办?”
“所以不能输。”
李清荷翻了个白眼。
第二日天还没亮,铁山武馆门外已经排起短队。
昨日试吃的人带来了同伴。同伴又把消息告诉其他人。李湖刚放下竹筐,两百多块薯饼便被预订大半。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全部售罄。
李湖收起沉甸甸的钱袋。
今日总收入一千九百余文,除去成本与分成,净赚接近一两银子。
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三十两并非没有可能。
远处街角,一名穿黄褂的汉子却一直盯着摊位。
他身旁立着“刘记灵食”的招牌,蒸笼里的肉饼从早晨起便没卖出几张。
“黄灵薯也敢称灵食。”
汉子吐掉嘴里的草根,转身对伙计道:“去打听一下,这小子用的什么药。”
“再找两个人。”
“明日让他的摊,开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