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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种长在乱葬岗的草药。”
鲁峰把银针收进袖口,“专吸死人骨血长大,活人碰上一点,就会从舌根往五脏六腑烂过去。
奇怪的是…
…”
她顿住,转头看了一眼郝艳的**。
郝艳鼻孔里还在往外渗黑血,但比起方才喷出来那一道,现在只是细细两条线。
“这毒不是奔着她去的。”
鲁峰站起身,手指在自己后颈的位置点了点:“那口毒烟是冲我来的。
郝艳站得离我近,替我吸了大半。”
贺平海手里的拂尘抖了一下。
秦俊脸色沉下去:“你个姑娘家,刚**几天,谁舍得用这么大手笔来招呼你?”
“那不定。”
鲁峰拍掉指尖的灰,“冲喜冲**城的沈家女,不值钱,但值一条命。”
她说着,脚下已经动了。
御书房的窗子关得严严实实,门也半掩着。
方才那阵风来得怪,带着桂花甜腻和铁锈腥味,是从哪个方向进来的?
她绕着金砖地面走,走到郝艳**右侧两步远的位置,蹲下去,手指戳了戳地砖缝里残存的水渍。
那是鞋底带进来的泥水。
干了七成。
“贺总管。”
鲁峰头也不抬,“这三天,御书房谁值夜?”
贺平海喉咙里咕噜一声:“回沈小姐的话,是老奴手底下的赵喜。
怎么…
…有什么不对?”
“他今天来了没有?”
“一早来送了茶,说肚子疼,回下房躺着了。”
鲁峰站起身。
她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廊下蹲着个小太监,约莫十四五岁,一张脸白得像纸。
小太监见有人出来,身子一缩:“贺…
…贺总管…
…”
贺平海皱起眉头:“你这猴崽子,御书房门前你也敢——我问你。”
鲁峰打断他,蹲下来跟小太监平视,“赵喜今天穿的什么鞋?”
小太监嘴唇哆嗦:“底…
…底是白灰的,他说是昨儿新换的。”
“鞋底上沾的泥是什么颜色?”
“灰黄的…
…还夹着点青。”
鲁峰站起身,扭头对秦俊说:“赵喜昨晚来过御书房,踩了一脚泥。
他今早送茶的时候,那泥还在。”
秦俊的眼里杀意一闪即过:“传赵喜。”
殿外侍卫应声而去。
鲁峰没在原地等,她转身走回殿内,看一眼地上那具**,又看一眼御案上那只半冷的茶盏。
她捏起茶盏盖子,嗅了一下,眉头锁住了。
没有毒。
茶盏里的茶还是那杯茶,没有任何异味。
但窗台上有一处极淡的**画下的标记,像是一个“北”字。
鲁峰刚要伸手碰,后颈忽然一麻。
那阵风又来了。
这一次没有桂花味,也没有铁锈味,只剩下一股刺鼻的蒜头气息,像是有人在暗处碾碎了一颗野蒜。
她猛地侧身,一道细如发丝的黑影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叮”地钉入身后的红漆廊柱。
那黑影末梢颤了颤,露出一截漆黑透亮的骨针。
针上淬着的液体在灯火下泛着绿。
鲁峰没回头。
“藏在梁上的那位,”她声音不高不低,“脚跟挪一挪。
露了。”
梁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咦”,紧接着是一道长而瘦的影子翻身落地。
那人蒙着面,身穿灰黑色的夜行衣,个子极矮,踩在地上没有什么声响。
他手里还捏着第二根骨针,对准了鲁峰的咽喉。
秦俊呼啦一下从御案后站起来,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但鲁峰更快。
她右手一抖,袖中那根银针擦着灰黑衣人的手腕划过去,刺啦一声轻响,那人手里的骨针脱了手。
黑衣人闷哼一声,转身就跑。
鲁峰追出两步,脚下忽然一顿。
她踩到了一块又滑又凉的瓷片。
低头一看,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瓷片,白底青花,像是被人刻意埋在御书房门槛外的砖缝里。
瓷片边缘有一抹尚未干透的暗红。
鲁峰把它拈起来,放到鼻尖,一股浓烈的蒜臭味冲上脑门。
她认出这味道了,是北境军帐里最常见的东西。
毒蝣草,拌上蒜泥,用来喂箭头的。
她捏着瓷片,回身看向秦俊。
秦俊的目光也落在那片瓷上,脸色沉得像一口深井:“向北,有人往京里递了刀。”
贺平海缩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皇上,这御书房…
…要不要老奴再查一遍?”
秦俊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盯着鲁峰的手,盯着那片碎瓷,半晌才开口:“沈清辞,你说这味毒草,是北境的。”
鲁峰点头:“北境军帐外头的土里长满了这东西,马踏过之后,踩碎在泥里,混着积雪化出来的味,就是这股蒜臭味。”
她顿了顿:“我小时候跟着我爹去边关探亲,见过一营的军马踩过那东西之后,全吐白沫死了。”
秦俊攥在剑柄上的骨节泛白。
“赵喜不用抓了,”他声音很低,“他活不到天亮。”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通报声。
“报——!
西华门外护城河里,捞上来一具**!”
秦俊霍然抬头。
“穿的是宫里内侍的衣裳,胸口插着一根和方才一模一样的骨针!”
鲁峰手里的碎瓷片应声掉落,在金砖上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个指甲刻出来的字。
“北”。
她弯腰捡起来,指腹摩挲着那个字,眼睛微微眯起。
赵喜已经死了。
但那根骨针是刚刚才钉进廊柱的。
一个死人,在半个时辰前,还在御书房门外下毒,还在梁上伏了人。
又或者…
…鲁峰抬头扫了一眼梁上的阴影,那黑衣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剩那根骨针在灯火里发着幽绿的光。
“秦俊。”
她叫得很直,声音不大,“赵喜是死后被人穿上这身衣裳扔进河里的。
他今早还活着送茶,那方才廊上那个,究竟是死人回了魂,还是有人拿他的皮披在自己身上?”
贺平海脚下一软,后退两步:“沈小姐,您可别说了…
…”
鲁峰把那片碎瓷收进怀中。
“贺总管,”她声音忽然温了,“你方才说赵喜一早上来过御书房送茶,走的时候,可曾碰过你袖口里的那串钥匙?”
贺平海脸色一僵。
他低头就着灯火一看,自己那串常不离身的库房钥匙,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把。
秦俊沉默了一瞬,忽然一字一顿地开口:“沈清辞。”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方才那句话,是在提醒我,这御书房打从赵喜进来起,就不只是进来过一个死人。”
鲁峰没答话。
她摸了一下腕上那道还没长好的疤,那股方才没散尽的蒜臭味又从喉咙口泛上来。
前世的账,她记着呢。
但这笔账,似乎比前世还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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