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昏过去之后,林文戏又做了个梦。
他站在一片很空很静的地方,脚下有光,头顶也是光。
“又是这里”他小声说。
“你来了”
林文戏转身,时间之神站在几步外,还是那副白发老者的模样,像等了他很久。
“我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林文戏问。
“别急”
时间之神抬起手,朝他眉心一点。
林文戏想躲,可身体像被定在原地,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泛着光纹的手指,慢慢按上来。
烫。
像一枚温热的铜印,印在额心,不痛,但很深。
几秒后,时间之神收回手。
林文戏立刻去摸,没有伤,没有包。
“从今天起,你的印记醒了”
时间之神顿了顿,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第88个时序,也是这些年来,我最看好的人”
“什么印记?”
“时序的印记”
林文戏没再说话,他已经学会不在这种地方大喊大叫,反正喊了也没用。
“以后你慢慢会知道”
时间之神抬手,在空气里轻轻一划。
一本古书凭空浮现,说是书,更像一团会呼吸的光。
书页半透明,边角不停有极淡的微光散出来。
“这是亘古时枢,你带回去。”
“撑不住的时候,它会帮你的”
林文戏伸手去接,指尖一凉,那书有重量,又感觉随时会散。
他低头看,书页空白,只有极淡极淡的金色纹路在慢慢游。
他刚想问怎么用,书忽然一缩,化作一团极细的光,钻进他怀里。
在胸口外面,留下一点很暖的感觉。
“这又是什么鬼……”
林文戏低声骂。
“你该醒了”
时间之神已经转过身,声音从光里传来。
“这一次,别死太早”
林文戏猛地睁眼,宿舍天花板的旧木纹,慢慢在眼前清晰起来。
额头滚烫,那枚看不见的印子,还在往更深处钻。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是把手慢慢按在胸口。
天已经黑透了,他躺在宿舍床上,浑身像被人拆开又随便拼上。
他慢慢坐起来,先看自己的手,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全身。
没有伤口,没有血,握了握,还有知觉。
“行,还活着”
顾玄不在,桌上放着一碗凉掉的汤,旁边压着张字条:
“别死,我去上课了。——顾玄”
林文戏笑了一下。
这人有的时候真能把“关心”写得像“通知”。
他刚要下床,手碰到枕头底下,一个硬角。
他掀开枕头,看见一本旧得发黑的书,不是他的,至少昨晚睡前还没有。
林文戏把书拿起来。
封面残破,四个字掉了一半,勉强认得出亘古时枢。
他翻开,空的,纸页发黄,上面什么都没有。
“无字天书吗?有意思……”
他小声骂了一句。
可书拿在手里,额头又热了一下。
跟有根极细的线,从书里探出来,轻轻碰了碰他眉心一样。
林文戏手一抖,把书合上。
“怪了,这老头给的东西”
他深吸了口气,把书塞进床板下面,没敢再碰。
门外有人敲门,很轻,不是顾玄那种直接“哐哐”砸门。
林文戏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男生。
穿着学院最普通的灰色制服,抱着一只旧木盒。
头低着,像一直在看自己脚尖。
“你……你好”
他说话很轻,每个字都像很用力挤出来的。
“我叫陆息,青怀老师让我来给你送药”
“送药?”
“你身上有晦死气,这是……压制的药”
陆息把木盒往前递了递,没敢看林文戏的脸。
林文戏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包灰绿色的药包,有股很淡的草腥味。
“谢谢”林文戏说。
“不、不用……”
陆息摇头,手指捏着袖口。
“你如果喝了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再给你换”
林文戏点点头,他看陆息站着不自在,便问:
“进来坐坐?”
“不……不了”
陆息像被吓了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
“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朝林文戏弯了弯腰,那样子不像同学,倒像来送东西的小学徒。
林文戏看着他走出几步,又叫住他:
“陆息”
陆息回头,眼睛有点怯。
“以后不用敲门那么轻”林文戏说。
“直接敲,没关系的”
陆息怔了一下,然后很小地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了,脚步还是轻,有点蹑手蹑脚的样子。
林文戏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前世自己也是这样。
在教室后门进进出出,总怕发出声音。
好像自己多出一点动静,就不配待在那儿了……
……
夜里,林文戏没睡着,他躺在床上,脑子里来回转。
魔兽森林。
石甲兽。
那阵风。
还有书。
额头又热了,他拿手背贴上去,什么包都没有,就是热。
像里面有个小火种,正一点一点醒过来。
“时序……”
他小声念了一遍。
门外忽然传来一点极轻极轻的笑声,那笑声很是诡异。
像有人贴着他的窗,从喉咙里挤出来。
林文戏猛地坐起来。
“谁?”
外面没有回音,只有风。
和那笑声混在一起,散得飞快,他走到窗边,慢慢掀开一条缝。
对面矮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彩色戏服,灰黑短发。
脸上戴着一张夸张的笑脸面具,腰间挂满各种各样的小面具。
月光下,那些小面具好像在同时朝林文戏笑,显得诡异又渗人。
林文戏没动,他此时已经被吓懵了。
“你就是那个把2阶魔兽吹成灰的新生啊?”
那人歪着头,声音带笑。
“比我想的有意思”
林文戏手心已经出汗。
“你是谁?”
“我啊……”
那人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脸上的面具。
“情绪学派的乐之公子——疯狂幻术师,代号:千面”
“直接叫我千面就好,我就是来看个热闹的”
林文戏心里一紧。
情绪学派,他听顾玄提过。
在这片**上出了名的怪组织,出来的人都是疯子。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千面从墙上跳下来,像被风吹着一样,轻飘飘落在林文戏窗外三步远的地方。
“就是来看看,什么人能让楚灼渊那种家伙也停下来看”
“顺便来看看他们口中的答案”
林文戏眼皮一跳。
“你也知道楚灼渊?”
“我知道的可多了”
千面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旧货。
“但今天不说,今天就是给你送个小玩意儿”
他手一扬,一样小东西朝林文戏飞过来。
林文戏下意识接住,是一块银色金属令牌,入手很凉。
正面刻着一个“乐”字,反面是一张笑脸。
“这什么?”
“我们情绪学派的小玩具”千面笑着说。
“以后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它也许能给你开一扇门”
“我不要”
“别急着还啊”
千面后退一步,缓缓拉开了距离。
“你身上的东西太多,说不定过两天,你就想找我了”
“我身上有什么?”林文戏盯着他。
“有风,有时间,还有别的……”
千面抬起手,在空气里轻轻一拨,像拨动一根林文戏看不见的线。
“还有一场,你躲不掉的局……”
林文戏眉头皱起来。
“别说得那么玄,你们情绪学派都这样说话吗?”
“不”千面笑了一声。
“只有我这样”
说完,他整个人像被月光洗过一样,颜色一点点淡下去。
伴随着像坏掉的老旧电视机的不断闪烁,逐渐消失无踪……
林文戏再抬眼,墙边已经空了,只留几片被风吹歪的叶子。
林文戏站在窗前,半天没动,他低头看手里那枚令牌。
很轻。
可握久了,竟然有点发烫,可能是心里那点不安,在发烫。
他把令牌塞进外衣口袋,没敢告诉任何人。
连顾玄回来,他也没提。
顾玄推门进来,看他站在窗边,随口问:
“怎么,大半夜装深沉?”
“没有”林文戏说。
“看风”
“看风?神经”
林文戏没理他,躺回床上。
手压在外衣口袋上,那枚令牌还硬硬地硌着。
风从窗缝漏进来,像有人坐在远处,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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