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5章

沙瑞金。
裴峥放下茶杯,杯底和茶托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响。
他嘴角往上牵了牵。
他知道侯亮平会去查监控,就像他知道一条饿疯了的狗会去追扔出去的骨头。
他也知道侯亮平性子里的那股冲动和蛮横。
程序,是一把双刃剑。
对守规矩的人是保护,对不守规矩的人,就是一根越挣扎、勒得越紧的绳套。
侯亮平现在,脖子已经套进去了。
“裴部长……”副处长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开口,“硬盘已经让祁厅长的人拿回来了,下一步,我们是不是……”
裴峥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
窗外,汉东市的夜景铺开去,灯火连成片。
但高处风大,路灯下的树影在疯狂摇晃,张牙舞爪。
他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是关于蔡成功所有社会关系的梳理报告。
他拿起红笔,笔尖在纸上滑过,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刘三。
“让祁同伟明天中午去抓这个人。”裴峥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动静搞大一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最好,能让我们的侯大处长,不经意地听到一点风声。”
翌日上午,汉东省检察院办公楼里没人说话。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干部脚步都放得很轻,眼神交汇时迅速避开,没人敢在季昌明检察长办公室门口那片区域多停留一秒。
“季昌明。你给我出来。”
侯亮平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硬邦邦地从门缝里挤进来。
“你的人被**厅抓了,你就当缩头乌龟吗。小王犯了什么罪,需要祁同伟动用**去抓。”
“开门,季昌明。”
他用拳头砸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办公室里,季昌明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站在一旁的秘书摆了摆手。
“告诉他,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谁也不见。”
秘书听得心惊肉跳,小声提醒:“检察长,侯处长他……”
“让他有意见,按程序向省委反映。”季昌明打断了他,语气平得像白开水,“或者,向最高检反映也行。”
秘书不敢再多说,走到门口,隔着门板提高了声音:“侯处长,季检今天身体不适,已经去医院了。您有什么事,还是走正式渠道吧。”
门外的砸门声停了。
过了几秒,是侯亮平压着嗓子的冷笑。
“好,好一个身体不适。”声音不大,但走廊尽头几个路过的科员都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我记下了。”
走廊里响起远去的脚步声,急促,杂乱。季昌明这才抬起头,看着窗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
……
同一时间,省委组织部顶楼的部长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茶叶在热水中舒展的细微声响。
裴峥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客人。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脚上一双布鞋,手里提着一个蓝色的帆布袋,袋子边角已经磨破了。头发花白,腰背却挺得很直,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倒是亮堂。
“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裴峥亲自给老人续上水,姿态放得很低。
老人是裴一泓当年在汉东担任**时的秘书长,退休多年的老干部,在汉东官场,知道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来看看你。”老人笑了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你舅舅那个犟脾气,我是知道的。他说不插手,就真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在这儿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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