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的目光顺着那双腿往上溜，最后对上一张脸——美得跟她不差多少。
她愣了。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个能在长相上跟她平起平坐的女人。
可人家身上那股又高贵又威严的劲儿，她这辈子都别想追上。
“小女聂小倩，给冥王大人请安。”
阿茶视线往她身上一落，聂小倩立马醒过神，欠了欠身子。
“这么急着跑来投胎，看来你跟他之间那点事，也没本王想的那么深。”
阿茶坐了起来，那嗓子冷得能掉冰碴，里头还夹着火——那种被人耍了的火。
这样的徐长生，人世间一抓一大把，根本不配当她手上的玩物。
她觉得自己让徐长生给坑了！
“她怎么会知道我跟他……”
聂小倩心里一咯噔，脑子里冒出燕赤霞那句话——人和鬼在一块儿，是逆天的事儿。
她赶紧接话：“小倩跟公子之间那点事，全是小倩自己一厢情愿，求冥王大人别把气撒在公子身上。”
“你就不怕本王让你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怕。
可小倩说的句句是实话，不敢瞒骗冥王大人。”
“不敢骗本王？你胆子倒是不小。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红芒一闪，阿茶眨眼间就到了聂小倩跟前，手指挑起她下巴，问：“为了一个压根不爱你的人，你连魂飞魄散都不怕，这买卖做得值？”
“？？？”
聂小倩脑子里打了个结。
冥王大人的火气，好像不是冲着她和徐长生睡过这一茬来的——而是冲着她跑来投胎这事儿？
这不对啊。
阴曹地府的人，不应该是巴不得鬼魂早点来投胎，别在人间晃荡吗？
“值。
小倩信公子，他待小倩是真心的。”
聂小倩抬起头，迎上阿茶那双眼睛。
聂小倩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喘气都费劲。
话就这么从嘴里漏了出来。
“呵。”
阿茶笑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要是真爱你，怎么舍得放你去投胎？留在身边不就行了？”
她觉得，真正的爱就该像无名和早月那样，死活都要在一块儿。
“公子和我都清楚，投胎转世对我最好。”
聂小倩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发颤，“冥王大人，明知放手才是对对方好，这样的选择，难道就不是爱吗？”
阿茶愣了。
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慢慢点了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强：“说得有点道理……勉强算个爱吧。
但你肯定没爱他到骨子里，不然为什么不能为他牺牲一下，永远陪着他？”
“公子是人，我是鬼。”
聂小倩低下头。
“我只能夜里出现，连最基本的留后都做不到。
就算再不想投胎，我又怎么能自私地耽误他一辈子？”
阿茶脑袋上冒出一串问号。
又想了半天。
好像……这话也没毛病？
行吧，再给那小子一次机会，看看表现再说。
跟聂小倩聊完，阿茶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她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了，去投胎吧。”
“谢冥王大人。”
聂小倩搞不懂这位冥王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赶紧退了下去。
对她来说，冥王没降罪，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啧啧。”
“不愧是茅山来的，我家那小子有这本事，谁还敢欺负他？”
陈家村里。
村长把人都叫到了晒谷场。
村民们围成一圈，盯着场上一群半大小子。
有的胸口碎大石，有的后背断木棍，还有的拿脖子硬扛枪尖。
村民一个个瞪大了眼，咂着嘴，满脸不可思议。
谁都没想到。
才三天功夫。
这个自称茅山黑面神的道长，居然真把村里这些娃儿练成了铁打的。
正在操练这群孩子的，正是赵无邪。
前些日子周游和燕赤霞还聊起过他。
赵无邪看着眼前的成果，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等吸了他们的元魂之力，再加上这些天收集的魂头蛋，我就能冲到真人境巅峰，把玄虚观的掌门位子抢回来！”
“死秃驴，你等着。”
他眼底阴气翻滚，像是结了一层霜。
“师父，前头好热闹啊。”
这时候。
周游带着两个徒弟正好路过。
他刚把僵尸安置好，正往玄虚观赶。
两个小徒弟拨开人群，三人挤到前面，一眼就看到了赵无邪。
从兰若寺出来，这都过了好几天了。
“道长，您真是活神仙！不光救了咱们村，还给咱培养人才啊！”
赵无邪刚收了功，村长就赶紧凑上来，拍着**感激。
“哼，一群蠢货。”
赵无邪心里冷笑。
随便动点手脚，这群村民就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还一个个感恩戴德。
“这是童子驱魔阵！”
周游瞥见那些孩子额头上的朱砂印，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师兄，你这么干，会伤到孩子的根基。”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群满脸茫然的村民，提高嗓门：“赶紧把你们的孩子领回去！”
赵无邪的目光这才落到周游身上。
仇人相见，眼睛都红了。
但他没急着开口，给了周游一个“你猜这帮蠢货是信你还是信我”
的眼神，双手抱在胸前，摆出看戏的姿态。
“你少胡说八道！”
“道长前几天刚给我们村子除了妖，怎么可能害我们？放 ** 屁！”
“再说了，他可是黑面神道长，茅山正统！”
村长带着一帮村民，劈头盖脸对着周游就是一顿骂。
眼下道门几大**，在老百姓心里，茅山的招牌最硬。
因为人家是真干活的，下山历练早就成了每个茅山道士的家常便饭。
“他用道术控制了你们的孩子，不信你们喊几声试试？”
周游没因为村民的无知而恼火，反倒耐着性子解释。
“大牛！”
“二狗！”
“铁蛋！”
“儿啊，你可别吓你爹！”
“没反应……真跟这位白道长说的一样，黑道长要害咱们孩子，快上去抢人啊！”
打脸来得就是这么干脆。
村民试探着喊了几声，发现真跟周游说的一模一样，又急又气，呼啦啦全冲向广场。
“哼！”
“不知死活！”
“急急如律令，童子驱魔阵起！”
赵无邪冷哼一声。
到嘴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他双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催动法阵控制那些孩子。
童子驱魔阵一发动，这些小孩 ** 着透支真元，一个个力气大得吓人，身子骨硬得像铜墙铁壁，刀剑都砍不动。
不到百息的功夫，就把他们的父母全撂翻在地，地上躺满了哀嚎的人。
“死秃驴。”
“这些年我挑战过东华派、雪山派、净明派、太一派、茅山派，从没碰到过对手。”
“我不信我会栽在你手里。”
“当年要不是你耍阴招，蛊惑那个老东西，他怎么可能在我俩还没打完的时候，就把掌门位子传给你？”
“今天，我要把本来就属于我的位置夺回来！”
赵无邪指着周游，浑身戾气翻涌。
白天挠了挠头，嘟囔道：“从没碰到过对手？师伯，你不是输给过燕道长吗？难不成燕道长在骗咱们？”
赵无邪当场愣住了。
赵无邪的徒弟们瞪圆了眼。
“他们见过燕赤霞？！”
黑月脱口而出。
“燕赤霞？那家伙算什么。
我承认他有两下子，可这世上能跟我打成平手的，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
赵无邪脸上挂不住，直接打断。
“秃驴，少废话！”
他不想再提那茬，摆开架势，目光冷得像刀子，直扎周游。
周游其实不想打。
可陈家村那些孩子真元都快见底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无奈，他拉开太极起手式，准备接招。
就在这节骨眼上。
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点戏谑，又有点耳熟：“哟，没遇到过对手？口气挺大。
那我算什么？”
周游师徒三人猛回头。
巷子口，徐长生踱步而出。
嘴角挂着浅笑，步子不紧不慢，像在逛自家后院。
“徐……徐师叔？”
赵无邪的徒弟黑月，看清来人后瞳孔一缩，试探着喊了一声。
“徐师叔？”
白日盯着徐长生，压低嗓子嘀咕。
“师妹你认错人了吧。
他叫徐长生，是姓徐没错，可怎么就成了咱们师叔？”
他从小在玄虚观长大，观里有没有这号人，他能不清楚？
周游解释了一句：“黑月应该没认错。
道门各派，同属正一，以师兄弟相称不奇怪。
她认识徐兄，大概是当年跟着她师父去挑战徐兄师门时见过。”
白日猛地反应过来，惊呼：“我明白了！怪不得他不肯帮师父您压制师伯。
肯定是当年师伯上门挑战，伤过他和他师兄弟！”
“闭嘴！”
赵无邪觉得这话刺耳得要命。
双拳攥得咯咯响，死死盯住徐长生。
忽然，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不到啊想不到。
堂堂茅山掌教的亲传 ** ，居然也去碰邪术！”
“可笑！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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