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葬神涧底的雾气比之前薄了，漏电的“配电房”发出平稳的嗡鸣，蓝色的电弧在黄昏般的谷底拉出几道细长的影。
林北裹着那一身已经有点皱巴的虎皮大氅，瘫在石台边的躺椅上，手里摇晃着最后一罐冰镇快乐水。脚边，那一缸还没排干的洗澡水冒着残余的热气，柠檬味的香气跟这阴森的禁地画风极其不搭。
“老青，那螺丝得往左拧，你这力气是打算把这铁皮给拧出水来？”
林北眼皮都没抬，冲着不远处正撅着**干活的青松道人喊了一嗓子。
青松道人那条独臂抡得飞起，手里攥着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铁扳手，满头大汗地应声：“好嘞！林大人，这‘信号增强器’马上就接好了。嘿，您说这原理也神了，不用灵力，光靠这铁丝绕几圈，当真能听到上面的动静？”
“那叫感应电流，跟你说了也不懂。”林北打了个哈欠，“赶紧的，要是错过了中州的新闻联播，你今晚的火腿肠就没戏了。”
在青松道人身后，另外两个老头儿——瞎眼的白眉和瘸腿的枯木，正蹲在那个被拆了一半的铁皮怪物身边，手里拿着小刷子，仔细地清理着上面的红锈。
顾清寒坐在离林北不远的一块青石上，膝上横着那柄紫红色的魔剑。她没看那些忙碌的老头，只是盯着林北那张写满“我想睡觉”的脸。
“林北，你让他们折腾这些东西，是为了监视上面？”顾清寒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监视多累啊。”林北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脚搭在浴缸边缘，“我这是为了‘市场调研’。你想啊，咱俩现在虽然躲在底下，但总不能一辈子吃苔藓吧？上面那帮人整天往涧里扔垃圾，咱得看看哪家的垃圾含金量高，到时候好精准回收。”
顾清寒抿了抿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她前世也曾落难，想的是如何杀回地表，屠尽仇敌。可林北想的，却是把这禁地经营成一个……回收站？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强行将‘远古禁地’改造成‘废品加工厂’。
由于宿主成功让三位正道名宿自愿担任‘分拣工’，符合咸鱼‘用最少力气整合最大资源’的逻辑，咸鱼值+2000。
获得奖励：‘高强度磁吸手套’一双（可吸附方圆百米内的各种破铜烂铁）。
“滋啦——滋滋——”
青松道人手里那个用铜线和锅盖拼凑出来的怪玩意儿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响了！响了！”青松兴奋得老脸通红，独臂死死按住锅盖，“林大人，有声音了！”
林北眯起眼，支起耳朵听着。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不稳定的杂音，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愤怒下发出的咆哮。
“……顾清寒……林北……夺走……洗雪耻辱……定要将这葬神涧……翻过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
“哟，又是叶师弟。”林北乐了，指着那个抖动的锅盖对顾清寒说，“听听，这小子气性真大，听这动静，估计又在上面跳崖练剑呢。”
顾清寒眼神一寒，正要起身，却被林北摆手按住。
“别急，听下一句。”
锅盖里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点，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青云宗……丢弃……残次品……统统扔进涧里……莫师祖说……此处……乃万物终结……”
林北眼睛猛地一亮，翻身坐起，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废人。
“听见没？这才是重点。”林北指着头顶那层厚厚的紫色迷雾，“他们要把青云宗清理出来的‘残次品’全扔下来。老青，抄家伙！咱们的‘风险投资’到了！”
话音刚落，头顶那死寂的迷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呼——呜——”
巨大的破空声从上方传来。一个漆黑的影子穿破迷雾，带着尖锐的呼啸，重重地砸在了离浴缸不到二十米的一堆烂叶子里。
“轰！”
泥土飞溅。
青松道人三人吓得往后一缩，顾清寒则是瞬间挡在了林北身前。
林北探出头，看着那个陷在土坑里的东西。那是一个长约六尺的黑色**，上面贴满了各种泛黄的符咒，此时符咒已经因为剧烈的撞击而燃尽，露出了里面隐隐透出的金光。
“这味儿……有点熟悉。”林北抽了抽鼻子。
青松道人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扳手拨拉了一下**，失声喊道：“这是……青云宗的‘镇妖匣’？不，不对，上面的法阵被暴力拆解了，这是个报废的封装柜！”
他用力一撬，“啪嗒”一声，**盖弹开。
里面没蹦出什么妖魔鬼怪，反而滚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断裂的飞剑、缺了口的炼丹炉残片、还有几十块颜色暗淡、灵力几乎枯竭的废弃灵石。
最中间，还躺着一柄扭曲成麻花状的重剑，剑柄处赫然印着叶尘的私人印记。
“啧啧，败家子啊。”林北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柄重剑，“这电瓶炸了之后，他连剑都不要了？这重剑的材质可是渗了‘玄海冷铁’的，卖给山下的铁匠铺，能换不少红薯干呢。”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接收‘天命主角的遗弃物资’。
检测到叶尘因无法参透‘电感剑法’，正处于狂躁退货阶段，持续投喂禁地。
咸鱼值+3000。
获得特殊能力：‘废品再造术’（仅限将两件报废物品合成一件勉强能用的次品）。
林北听着系统的声音，嘿嘿一笑。这叶尘真是个好人，自己在上面拼命练级搞破坏，还得惦记着给底下的师兄送补给。
“老青，把这些灵石收起来，丢进咱们那个‘配电房’的充能槽里。还有这飞剑，里面的灵阵虽然碎了，但材料是真货，先堆在那边。”
林北一边指挥，一边看向顾清寒。
顾清寒盯着那堆废铁，眉头紧锁：“你要这些破烂做什么？就算凑齐了一万件，也抵挡不住莫问道的一道剑气。”
“大姐，你这就是典型的大厂思维。”林北蹲下身，捡起一块断掉的剑尖，在手里掂了掂，“莫老头强在灵力深厚，招式精妙。但他那是基于天道逻辑的。如果我用这些天道弃置的‘残次品’，拼出个不讲逻辑的东西呢？”
顾清寒愣住。
她看着林北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睁不睁的眼睛，此时竟然透着一种让她感到心惊肉跳的……科学怪人式的狂热。
“来，把那柄麻花剑拿过来。”
林北带上系统奖励的磁吸手套，一只手按在那柄报废的重剑上，另一只手抓起一个从配电房拆下来的铜线圈。
“废品再造，启动！”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林北指尖闪过。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柄麻花状的重剑竟然开始诡异地蠕动，剑身像是融化了一样，缓缓将那个铜线圈包裹了进去。
不到十秒，一根造型奇特的、长约三尺的黑色铁棍出现在林北手里。
棍子的一头装着个圆润的铜疙瘩，另一头则有一个简陋的按压式开关。
“这又是啥？”青松道人凑过来，独眼里全是好奇。
林北没说话，他看了看四周，指着远处一块坚硬的玄武岩。
“老青，你去，对着那块石头来一下。”
青松道人接过铁棍，嘟囔着：“大人，这玩意儿没开刃，也没灵力，能有个屁用……”
他走到大石前，漫不经心地按下了把手上的开关。
“滋——啪！”
一道淡蓝色的细小电弧从铜疙瘩顶端迸射而出。
紧接着，那块足以承受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玄武岩，竟然像是被高频振动瞬间瓦解了分子结构，“哗啦”一声，直接塌成了一堆细密的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臭氧味。
全场死寂。
青松道人手里握着铁棍，整个人都僵住了，独臂颤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这……这……这是什么邪术？”白眉和枯木吓得直接倒退了三步。
顾清寒瞳孔猛地一缩。
她感应到了，刚才那一瞬间，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那是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物理震荡。
“这叫‘***破岩镐’，低配版的。”
林北拿回铁棍，一脸淡然地吹了吹上面的灰，“你看，这玩意儿不用修仙，谁拿都能用。要是咱给那几百个魔兵每人发一根，叶尘冲过来的时候，咱不跟他的剑碰，咱直接对着他的脸‘滋’一下，你猜他的道心会不会碎成渣？”
顾清寒接过铁棍，入手冰凉，没有半分法宝的温润。但这冰冷的感觉，却让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这男人，正在创造一种完全凌驾于这个世界体系之外的武器。
“林北。”顾清寒抬起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如果你想，你是不是能让这个世界所有的法术都变成笑话？”
“别，那太累了。”林北又躺了回去，重新拧开一罐快乐水，“我只是想在别人来拆我房子的时候，有个能防身的小玩意儿。当英雄有什么好？我只想当个收破烂的房东。”
就在这时，头顶的迷雾再次翻滚。
这一次，掉下来的不是**，而是一个白色的影子。
“哎？这次送的是大件？”
林北站起身，眯着眼往上看。
只见一个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张牙舞爪地从天上掉下来，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叶尘——！你这个疯子！我不就是说了一句这‘电感剑法’像耍猴吗！你竟然把我扔进禁地——！”
“噗通！”
那弟子重重地砸在了刚才那个镇妖匣上，刚好给林北当了第二层缓冲。
林北走过去，戳了戳那个还在抽搐的弟子，转头对青松道人说：“老青，去，把这位‘快递员’扶起来，问问他带火锅料没。要是没带，就让他去那边帮着分拣废铁，管吃管住，不发工资。”
那弟子抬起头，正好看见顾清寒那张冷如冰霜的脸，白眼一翻，嘎的一声直接抽了过去。
林北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真差。”
他重新回到躺椅上，看着远处已经堆成小山的废铁，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照叶尘这个败家的速度，不出一个月，自己就能在这葬神涧底攒出一支“高科技拆迁队”。
到时候，管你是莫问道还是莫问路，来了都得先交五块钱的入场费。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接收第一位‘投诚’（被迫）员工。
由于宿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导致天道设计的‘禁地试炼’变成了‘蓝领劳务输出’。
咸鱼值+5000。
获得奖励：‘便携式投影仪’（附带《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回收站站长》教学片）。
林北摆了摆手。
“教学片就算了。老青，再去搞点水。我看这池子凉了，再泡一会儿，咱们晚上吃铁板烧。就拿叶尘那柄破剑当铁板，我看那材质导热肯定快。”
顾清寒看着在那儿自说自话的林北，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了下去。
她坐回青石，魔剑横于膝上。
这禁地的日子，似乎比在魔宫的时候，还要有趣得多。
远在中州，青云宗。
叶尘正站在断崖边，对着那翻滚的云海怒吼：
“林师兄！我今日又扔了三十件残次品下去，那是为了消耗魔女的体力！你一定要撑住！等我把这一招‘感应电磁炮’练成了，我就下去捞你——！”
他没发现，身后的长老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而葬神涧底。
林北正躺在**浴缸里，盯着投影仪打出来的画面，嘴里嘟囔着：
“这站长的工资……好像还没当赘婿高啊。”
因果的线条，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乱糟糟的毛线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