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铁无双把牙在水里涮了涮，搁在砧板边缘，背对着他们，“叫这么大声，当谁听不见？”
“你动我牙你还让我闭嘴——”
“牙换了新的还会长。”铁无双重新拎起锤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那是我的乳牙！”
“乳牙留着也没用。”铁无双偏过头看了它一眼。
“我给埋土里——”
“埋土里也是烂掉。”铁无双已经转回去了，锤子举过头顶。
“那我也愿意——”财宝尾巴在泥地上一扫，扫起一小片灰。
“你不愿意也不行。”铁无双的锤子落下去，砸在界骨上，当的一声，把财宝后半句话盖过去了。
财宝蜷在墙角，爪子捂着嘴，暗金色竖瞳里全是控诉，瞪着铁无双又瞪了叶归一眼。叶归站在砧板旁边，视线在那颗牙上一顿，移开，重新落回正在成型的斧刃上。他眯起眼睛，鼻翼微微张开又收拢，那个表情在同情和幸灾乐祸之间晃了一下，最后他别开了眼。
“它长出来那颗怎么样了？”他问。
“长出来了。”铁无双锤子举在半空，又落下去，“刚冒了个尖。过两天就能吃东西了。”
“那我——”
“你什么你，管好你手里的火。”铁无双的锤子在砧板上敲了一记，当的一声，把铁砧砸得嗡嗡响。
叶归看了一眼墙角。财宝还捂着嘴，尾巴垂在地上，用一种被背叛了的眼神回瞪他。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刚才怎么不拦他。叶归把手心翻过来冲它摊了摊，意思是：我也打不过他。
那颗牙被铁无双夹起来，轻轻嵌在斧刃顶端。牙尖上有东西渗进界骨纹理，顺着斧刃轮廓爬满了整个侧面。斧背上，三片青灰色鳞片已经嵌入预留的凹槽，边缘贴合得严丝合缝。
最后一锤落下。
铁无双把斧头从砧板上拿起来，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斧柄长五尺，通体乌黑，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理。斧刃宽阔厚重，暗哑的骨质灰白色，边缘钝如门板，没开刃。斧背嵌着三片青灰色鳞片，在炉火下泛着极淡的五色微光。斧刃顶端，一道暗青色血槽沿着斧身延伸到底，末端收在握柄护手处。他用拇指在斧刃边缘蹭了蹭，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那是骨质表面的粉末，高温烧过之后细得像面粉。他把粉末在指尖搓了搓，吹掉了，粉末飞了他一胡子。
他把斧头搁在桌面上。桌面往下沉了半寸，闷响一声，整张桌子的榫卯都跟着往下沉。他拍了拍斧背上的灰，把斧柄转过来朝向叶归。
“成了。”
叶归伸手去握斧柄。入手极沉，比他之前练手那把重了将近两倍。他重新顺了顺握持的位置，下盘微沉，才把整把斧头稳住。手心里的汗被柄身吸走了。他把斧头举到眼前，翻过来看斧刃，翻过去看斧背，斧刃上的光照得他眼睛一眯。手指顺着那道暗青色血槽从头摸到尾，触感冰凉，但贴着骨质表面的指尖能觉出一股极微弱的脉动。那些东西在斧头里还醒着。
“叫啥名？”铁无双把酒葫芦从腰间解下来，用牙咬开塞子。
“还没想好。”叶归把斧头放低了些，看着斧刃上那道极细的暗金色纹路。
“那你想吧。”铁无双仰头灌了一口，放下葫芦，往矮凳上一坐，翘起一条腿。他拿拇指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又擦了擦胡子，然后把毛巾从肩膀上扯下来，随手搭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我等你想到天亮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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