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纪录片首映定在市中心的艺术剧院。
母亲给我准备了一条灰色长裙。
颜色很暗,款式也很旧。
她替我整理衣领时,语气带着歉意。
“不是妈妈不舍得给你买新的。”
“今**角是昭宁,你穿得低调一点,对她好。”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
“等首映结束,妈妈带你去买衣服。”
“你想买多少都可以。”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她又忘了。
今天结束后,只剩四天。
剧院外铺着红毯。
昭宁穿着我的白裙,扶着父亲走在最前面。
哥哥替她提着裙摆,母亲不停提醒她慢一点。
我跟在他们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纪录片放映结束,主持人邀请家属上台。
大屏幕上,是昭宁戴着义肢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画面。
台下不少人在擦眼泪。
主持人问父亲:
“是什么让你们坚持把她培养成专业舞者?”
父亲看向昭宁,眼圈发红。
“因为她值得拥有完整的人生。”
掌声响了很久。
我坐在最边上的位置,也跟着鼓掌。
采访结束后,一个短发记者拦住了我。
“你是陆听澜,对吗?”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激动起来。
“我看过你五年前的比赛。”
“你是全国少年组金奖,也是那一届唯一收到**舞团预录取通知的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记者举起相机。
“既然被预录取的人是你,为什么最后进入舞团的是**妹?”
“陆小姐,你消失的三年去了哪里?”
“你现在为什么不再跳舞了?”
母亲脸色发白,下意识抓住我的手。
哥哥快步挡在我面前。
“大家误会了。”
“听澜当年确实拿到过预录取,但后来她主动退出,把机会让给了妹妹。”
父亲也走过来。
“她们姐妹感情一直很好。”
“听澜为了照顾刚回家的妹妹,放弃舞台,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想起被送走那晚。
母亲端来的牛奶很甜。
哥哥说,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过去。
父亲最后看我的眼神,甚至带着愧疚。
他们从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却在三年后,替我宣布那是我的选择。
短发记者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陆小姐,真的是这样吗?”
母亲的手越收越紧。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哀求。
哥哥压低声音。
“听澜,别让昭宁难堪。”
昭宁扶着义肢站在人群外。
她没有催我,只是红着眼睛,嘴唇轻轻发抖。
我移开视线。
“我以后不会再跳舞了。”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父亲已经如释重负地笑了。
“你们看,她自己都说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气氛很好。
母亲夸我懂事,父亲说工作室可以再换一个名字,哥哥答应周末陪我复诊。
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就能把三年前的真相彻底盖住。
下车时,我叫住母亲。
“这个还给你。”
我摘下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我十二岁第一次拿奖时,母亲送我的。
吊坠背面刻着一句话。
听澜是妈妈永远的骄傲。
母亲愣住了。
“好端端的,摘它干什么?”
“链扣松了。”
我把项链放进她掌心。
“以后不戴了。”
她想替我收起来,我却后退了一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您的户籍注销材料审核通过,请于明日上午九点到场**。
我看着那条消息,轻轻松了口气。
不用等七天了。
明天,我就能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