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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庄早就没人住了。

院墙塌了一半,门上贴着褪色的封条。

车夫死活不肯进去。

“二小姐,这地方十年前闹过水灾。”

“听说死过人。”

我拿出半两银子。

“等我两个时辰。”

车夫接过银子,立刻精神了。

“您放心。”

“小的就是死,也死在门口。”

我进庄后,先找到账房。

桌椅都烂了,地上却有新踩出的泥印。

有人近期来过。

我顺着泥印找到地窖,在里面发现十几个装粮的空箱。

箱底压着两本账册。

一本写着河庄每年亏损。

另一本却记着相府送来的赈灾粮,被人转卖到了北境。

十年间,整整少了六万石粮。

我抱着账册往外走。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地面塌了。

碎石砸下来,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我被压在木架下,左腿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外面下起大雨。

水顺着石缝灌进地窖,很快漫过脚背。

我拍着石门喊车夫。

没有回应。

那半两银子显然不够他陪我死。

我摸到墙角的通风洞,把写好的纸条卷起来,从洞里塞出去。

第一张写给父亲。

“河庄地窖坍塌,女儿被困,烦请派人来挖。”

想了想,我又添上一句。

“救人的花费记我账上。”

半个时辰后,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上山捡柴的孩子发现纸条,答应替我送信。

我松了一口气。

只要信能送到,相府不会不管我。

可纸条刚到相府门口,便被门房拦了下来。

三日免偿令还没结束。

门房听说是我派人送来的,只看见“记我账上”四个字,便把信扔进木匣。

“二小姐又在想法子干活。”

“等三日到了,一并交给相爷。”

地窖里的水已经漫到小腿。

我接连送出七张纸条。

有的托樵夫,有的托路过的货郎。

还有一张,被大雨冲到了庄外的官道上。

没人回来。

我开始明白,家里不是没收到。

他们只是不想理我的账。

相府里,母亲看着空着的饭桌,终于察觉不对。

“知微一整日没露面,她去哪了?”

陆明珠立刻放下筷子。

“姐姐说在府里闷得慌,回周家看养父了。”

陆景珩皱眉。

“她没跟我说。”

陆明珠红了眼。

“哥哥是不信我吗?”

“姐姐还说,相府不让她还债,她便去外面找活。”

父亲脸色沉了下来。

“胡闹。”

“谁也不许去找。”

“等她没钱吃饭,自然知道回家。”

母亲虽不放心,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们不知道,我早已没力气找活了。

水漫到腰间时,我将两本账册裹进油布,塞进墙缝。

我又扯下衣袖,用炭笔写下第十八封信。

“爹,娘,我没想逼你们。”

“我只是怕欠得太多,你们有一天会后悔接我回来。”

写到最后,炭笔断了。

我咬破手指,在账本最后一页补了一行。

若我死了,尸身还能卖钱。

应当也能抵一部分债。

就在这时,头顶再次传来巨响。

地窖最后一根横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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