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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了一夜,我跪在宫门外,膝下先是疼,后来便麻了。
右手垂在雪里,血从缠布里渗出来,很快冻成暗红。
墙内是送嫁宴的余音,有人在里面贺大梁公主远嫁,为国安边。
守门的禁军换了三班,没有一个人敢看我。
她们都知道我是皇上亲自罚跪的人,谁递一件披风,都是忤逆。
三更时,内侍出来问:“沈氏知错了吗?”
我张了张口,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他等不到回答,拂尘一扫,回去了。
天将亮时,宫门内传来脚步声,嬷嬷带人把我从雪里拖起来,
说皇后娘娘有旨,昭宁公主该戴凤冠了。
我的膝盖已经跪僵,站不住,只能被她们架着往送嫁台走。
每走一步,背后的杖伤都像重新裂开。
台上铺着红毡。
萧承砚坐在御案后,谢令仪站在阿禾身旁。
他看见我被架上来时,指尖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阿禾穿着大红嫁衣,十三岁的肩背被压得很薄,像风一吹就会折。
他手边放着热酒,盏口还冒着气。
嬷嬷捧着凤冠,笑道:“旧人送嫁,才算全了恩义。”
阿禾刚出生那日,萧承砚抱着她,说他的女儿谁也不能欺负。
如今他坐在高处,看宫人把凤冠递到我手里。
谢令仪柔声道:“沈姐姐,手稳些。今日是昭宁的大喜日子,莫让她不吉利。”
我用左手托起凤冠,右手已经废了,只能垂着。
可那凤冠太重,我刚抬起,
血便从缠布里滴下来,落在金凤眼上。
殿前一片死寂。
谢令仪皱眉:“脏了。”
阿禾眼泪一下涌出来,哑声道:“别让她戴了。”
萧承砚冷冷看向我:“沈氏,别逼昭宁担上不孝不义的名声。”
我看着阿禾,忽然就不抖了。
我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凤冠上的血,再把它戴到她头上。
金冠压下去时,阿禾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我心口发疼。
我**摸她的脸,可我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
我只能很轻地说:“好好活着。”
谢令仪立刻按住阿禾的肩,笑着提醒:“昭宁,该拜别父皇母后了。”
阿禾看着我,唇抖了很久,终究被嬷嬷按着跪下,向萧承砚和谢令仪叩首。
她没有拜我,也不能拜我。
车驾出宫时,我被扔回宫门外,雪已经停了,天却冷得像刀。
我从怀里摸出平安扣,用尽最后力气往车窗丢去。
玉扣没丢进去,只落在车轮旁,被泥水溅上红痕。
阿禾猛地掀帘,哭喊出声:“阿娘,等我回来!”
我笑了一下,她终于肯喊我了。
可是在她喊我阿**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应她。
我低头看见袖中露出的婚书:若负阿月,天诛地灭。
字是萧承砚亲手写的,血却是我的。
我把婚书攥进掌心,指骨僵得合不上。
最后一阵风吹来时,我望着北方,忽然很轻地想:萧承砚,若有来生,我一定不要我爹救你。
雪慢慢盖住我的肩,也盖住我的眼。
太和殿内,萧承砚喝到微醺。
他心口莫名烦躁,放下酒盏,对内侍道:“去看看沈氏。她若肯认错,就带她回偏殿先暖着。”
内侍很快连滚带爬回来。
“皇上。”
“沈氏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