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上朝服,去了养心殿。
父皇刚下早朝,看见我跪在殿外,有些意外。
我叩首,额头触地。
“儿臣有事求父皇。”
父皇坐在龙案后,审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儿臣请旨,和亲北狄。”
殿中安静了一瞬。
父皇第一次认真打量我,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从民间接回来的女儿。
“你知道和亲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北狄苦寒之地,去了就回不来了。”
“儿臣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是自愿的?”
我跪在殿中,脊背挺直,声音平静:“儿臣是自愿的。身为公主,受民之供养,也当**分忧。国内这两年并非风调雨顺,与其耗费民脂民膏去打仗,不如让儿臣去和亲。只需要耗费儿臣一个女子,便可换来边境安宁,百姓休养生息。这笔账,儿臣算得过来。”
父皇没有说话。
我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等他开口。
“好,朕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写完圣旨,又抬起头看我。
“朕拨一队暗卫给你,护你周全。嫁妆按嫡出公主的份例,再加三成。北狄那边若是敢欺负你,朕不会善罢甘休。”
“谢父皇。”
我接过圣旨,叩首告退。
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攥着那道圣旨,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消息传开之后,宫里开始筹备两桩婚事。
一桩是我的,和亲北狄,一桩是沈昭宁的,嫁入镇国公府。
沈昭宁那边每天都有人去送料子、送首饰、送嫁妆单子。
她的偏殿里堆满了东西,她挑挑拣拣,不喜欢的就扔到一边。
我的偏殿很安静。
我不挑,送来的东西我都收着,让青禾登记造册,一样一样地装箱。
谢无声不知道这次和亲为真,还以为事情有转圜余地。
每天天不亮就去军营,操练士兵,只等父皇下令出兵北狄。
他不知道这一切都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我不打算告诉他。
出嫁前三天,正好赶上上元节。
父皇说今年要好好热闹一番,既是过节,也是为我践行。
他在宫里设了赏灯会,邀请了京中世家子弟、名门贵女。
走到九曲回廊的时候,我看见一盏花灯。
那是一盏兔子灯,通体透亮,兔子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好看极了。
我伸手取下灯谜,提笔写了两个字。
守在灯前的太监接了答案,笑着躬身:“殿下猜中了,这盏灯是您的了。”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灯抢了过去。
“这灯好看,我要了。”
沈昭宁站在我面前。
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红缂丝的褙子,发间簪着赤金步摇,明艳张扬。
“皇姐,你都要去北狄了,还要这灯做什么?带去北狄给那些**看?”
她身后跟着几个世家贵女,听了这话都掩着嘴笑。
“二公主说得对。有些人啊,以为自己猜个灯谜就了不起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穷乡僻壤接回来的,跟二公主比什么?”
另一个接话:“就是,要我说,和亲倒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沈昭宁提着那盏兔子灯,得意地看着我,等着我像从前一样忍气吞声地走开。
“青禾。”我叫了一声。
“奴婢在。”
“掌嘴。”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大步上前,扬起手,对着那两个贵女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回廊上传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被打的贵女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沈昭宁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疯了?你凭什么打她?”
“以下犯上,妄议公主,该打。”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本宫再不济,也是父皇亲封的长公主。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本宫指指点点?”
沈昭宁的脸涨红了,声音忽然变得又软又委屈:“皇姐,你就算不满意我和谢无声的婚事,也不该拿别人撒气。我知道你不高兴,可你也不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长公主是因为谢世子的事才故意挑事吧?”
“可不是嘛,听说长公主小时候跟谢世子一起长大的,心里肯定不痛快。”
“再怎么说也不能动手**啊。”
我站在原地看着沈昭宁哭。
她身后的贵女们一脸义愤填膺,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这副场面太熟悉了,上辈子我经历过无数次。
她装委屈,众人同情她;我忍气吞声,众人觉得我理亏。
人群分开,谢无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看了沈昭宁一眼,又看向我,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殿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为何要如此?”
“二公主胆子小,你何必跟她计较?花灯的事,你让给她就是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上辈子的赏花宴,沈昭宁当众掌掴我。
谢无声挡在我身前,我以为他是来护我的,结果他扣住我的手,不让我还击。
这辈子沈昭宁抢我的花灯,他又要我让给她。
“谢无声,这盏灯是我猜中的谜,凭什么让给她?”
少年愣住了。
“她抢了我的灯,她的人当众羞辱我,你一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让我让着她。”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谢无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