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公司内部像是被投下了一颗**。
往日里安静的工作群，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新着消息。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才续了租吗？」
「听说是写字楼换业主了，新业主不租给我们了！」
「疯了吧？这可是***核心区，上哪儿临时找办公室？」
恐慌的情绪像病毒一样蔓延，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安。
我安静地抱着我的纸箱，里面装着我在这家公司三年的全部家当。路过茶水间时，还能听见里面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林溪今天办离职。」
「这也太巧了……前脚刚把她开了，后脚公司就要被赶走。」
「你说，这事跟她会不会有关系？」
一个尖细的声音立刻反驳：「怎么可能？她一个策划助理，哪有这么大本事？想多了吧。」
我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
「林溪！」
一个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顾淮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总是这样，永远保持着精英的体面。
他一把按住我的纸箱，力道大得让纸箱的边缘都变了形。
「你什么意思？」
他把我拉到一旁的消防通道，这里没有监控，是公司里情侣吵架、员工抱怨的圣地。
「为了报复我，非要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吗？」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带着我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优越感和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你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把自己都搭进去，就为了给我添堵？」
我抬头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我们是大学同学，从毕业实习到进入这家公司，我一步步陪着他从普通职员，坐到如今策划总监的位置。我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相互扶持的爱人。
可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对我们感情的留恋，没有对我被辞退的愧疚，只有对我「失控」行为的愤怒和不解。
仿佛我是一件他没能掌控好的物品，偏离了他设定的轨道。
他见我不说话，脸上的怒气更盛，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强行压了下去。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PPT，递到我面前。
「你看，这是我为你规划的职业成长路径。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屏幕上，一个标题为「林溪个人职业发展规划（2023-2026）」的PPT赫然在目。
从策划助理，到高级策划，再到策划经理……每一步都清晰标注了时间节点和需要达成的KPI。
「辞退你，只是权宜之计。你的能力已经到了瓶颈，需要跳出舒适区，去外面接受点**才能成长。这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
「你只要按照我说的路走，三年，不，两年，你就能坐到我的位置。到时候，我们……」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可笑的规划，从策划助理到策划总监，每一步都清晰标注着他自以为是的「栽培」。
真是体贴，真是用心良苦。
原来我这三年的付出，我为他拿下的每一个项目，我为他修改到深夜的每一份方案，在他眼里，都只是需要被「规划」和「逼迫」才能成长的烂泥。
我心里最后一点温情，像是被西伯利亚的寒流吹过，瞬间冻结成冰，然后碎裂成粉末。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飘过。
苏晚端着两杯手冲咖啡，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我们的对峙。
「淮哥，准备开会了。」
她自然地把其中一杯咖啡递到顾淮手上，自己则亲昵地挽住他的另一只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她手腕上那只卡地亚的蓝气球手镯，在消防通道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晃得我眼睛疼。
那是我上个月生日时，在专柜多看了两眼的款式。当时顾淮皱着眉说，太高调了，张扬，不适合我的身份。
原来不是不适合我的身份，是只适合苏晚的身份。
苏晚看到我，立刻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林溪姐，你别冲动，淮哥也是爱之深责之切。他为了你的事，昨晚都没睡好。」
她晃了晃手里的U盘，像是在展示她的战利品，眼神里却满是炫耀和得意。
「对了，你那个被客户打回来的策划案，我已经帮你优化好了，今天早上刚过会，客户那边反响特别好。你要不要……看看最终版，学习一下？」
「学习」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我一句话都懒得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恰在此时，物业经理老王带着一行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为首的老王脸上堆着恭敬的笑，看见我，像是看见了救星。
周围的同事纷纷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地看热闹。
老王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我面前，对着我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态度恭敬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双手递过来一沓厚厚的文件和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电子门禁卡。
「林董，顶层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清空，这是几家顶级设计公司的装修方案和门禁卡，您过目。」
「林董？」
「哪个林董？」
「她？！」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数道震惊、怀疑、错愕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顾淮和苏晚的表情，像是被人用无形的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凝固在脸上。他们挽在一起的胳膊，也在震惊中下意识地分开了。
我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门禁卡，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对老王淡淡地吩咐。
「老王，通知下去。」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顶楼装修期间，谢绝23楼任何员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