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羊乳入口前,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花香。
甜腻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苦。
就是这个味道。
上一世,我喝了整整三年。
谢明珠低头看着我,笑得温柔。
“妹妹乖,喝一口。”
银勺碰到唇边,我猛地偏头,银勺擦着我的脸颊落了空。
她怔了一下,又很快笑起来。
“昭宁是不是今日累了?”
她换了个方向,再次将羊乳递来。
我死死闭着嘴。
上辈子,她用这碗毒药折磨了我三年。
这辈子,我绝不会再喝。
母后被动静惊醒,撑起身子问:
“昭宁怎么了?”
“许是妹妹今日见了太多人,有些闹脾气。”
谢明珠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
“母后放心,我再哄哄她。”
她按住我的后脑,将银勺强行递到嘴边。
我避不开。
便抡起胳膊,狠狠打翻了碗。
滚烫的羊乳泼在谢明珠的手腕上,瞬间红了一**。
“明珠!”
母后惊呼一声,赶紧拿帕子替她擦拭。
谢明珠眼眶瞬间红了,却拼命把手往后缩。
“母后,都是儿臣的错,儿臣只想着让妹妹多吃些,没掌握好分寸。”
“若是妹妹有个三长两短,儿臣万死难辞其咎!”
她越是退让,母后越是心疼。
“好孩子,快别说这种傻话,太医,先给福宁公主看看烫伤!”
我看着太医围着她转,气得浑身发抖。
我指着地上的残汁,拼命啊啊大叫。
“毒……毒……”
可我才满月。
出口的,只是含混不清的咿呀声。
母后听不懂,反而将我抱起来轻轻拍哄。
“昭宁乖,不哭了。”
两位皇兄闻讯赶来。
九皇兄看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己也红了眼。
“妹妹不喝就不喝,别再喂她了!”
太子哥哥也皱起眉。
“不过少喝一次羊乳,饿了再让乳母喂便是。”
母后只得作罢。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透过泪光,我看见谢明珠垂下眼睛。死死咬着唇。
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天。
皇兄们去了上书房,母后去慈宁宫请安。
守夜的小宫女伏在榻边打盹。
谢明珠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她放下床帐,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针盒。
银光一闪。
她按住我的腿,针尖狠狠扎进腿弯。
剧痛瞬间钻进骨头。
“凭什么?”
她死死盯着我。
“凭什么你一出生就住凤仪宫,用的是贡缎,戴的是东珠?”
“我以为我已经过得很好了。”
“可跟你比起来,我简直像个乞丐!”
我疼得拼命挣扎。
她怕我的哭声惊醒宫女,抓起软枕,死死捂住我的脸。
窒息感瞬间涌来。
我胡乱蹬踹,双手乱抓。
就在我快要憋死的时候,她突然松开手。
我猛地吸一口气,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小宫女被惊醒,慌忙跑过来。
“公主怎么哭了?福宁公主,您怎么在这儿?”
谢明珠早已换回温婉的笑脸。
“听到妹妹哭声,我来看看妹妹。”
“你昨夜守夜辛苦,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小宫女感恩戴德地退下了。
床帐重新落下。
谢明珠脸上的笑也随之消失。
她熟练地翻过我的身子,针尖对准了我的后颈。
“哭吧,你越哭,他们越觉得是你脾气坏。”
针尖刺入皮肉。
我疼得浑身抽搐,却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
傍晚,皇兄们来看我。
我死死攥着太子哥哥的袖子,怎么都不肯撒手。
谢明珠笑着伸手要抱我。
“妹妹,姐姐抱抱。”
我立刻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哭,拼命往太子怀里钻。
太子叹了口气,拍了拍谢明珠的肩膀。
“明珠别难过,昭宁还小,长**知道你的好了。”
估计是见母后和兄长们不会怀疑她。
她愈发肆无忌惮。
只要四下无人,她便用银**我。
一旦有人发现,她就把针别在襁褓上,轻描淡写道:
“宫女缝制襁褓时太粗心了,竟将针遗落在上面。”
最后,那名宫女被拖出去杖责。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可这一世,终究不同。
我没有喝下毒药,我还能听见,也还能哭出声音。
只要我活下去,等到我能真正开口那天。
我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