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贺沉死死地盯着我,视线从我的眼睛。
一寸寸地扫过我的眉毛、鼻子、嘴唇。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我怎么会认错……你就是苒苒。”
他猛地向前迈了一大步,想要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半步。
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顺手拿起台面上的剪刀,继续修剪着手里的洋桔梗。
“先生,我叫宋苒没错,但我想,我应该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苒苒。”
我的声音很平稳。
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
贺沉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我熟练地转动着花枝,看着我利落地用剪刀剪去多余的叶片。
眼神从狂喜,慢慢变成了震惊。
“你……你说话……”
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说话怎么了?”
我抬起头,冲他客气地笑了笑。
“是口音不对,还是语速太快?”
贺沉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玻璃门。
他似乎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举止从容的女人,就是那个连鞋带都系不好的傻子。
“不可能……医生说过,你永远只能停留在七岁……”
他痛苦地抱住头。
“医学总是有奇迹的,不是吗?”
我放下剪刀,拿过一块抹布。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台面上的水渍。
“三年前,在你昏死过去之后,我被好心人救了,送去了国外的脑科中心。”
“很幸运,我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
我把这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平静地念给他听。
贺沉听完,眼里的恐惧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惊喜。
他再次冲过来,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病好了……病好了就好。”
“苒苒,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以为你死了……”
“跟我回家好不好?以后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急切地向我展示着他的悔意。
他以为,只要他把那些障碍清除了,只要他道了歉,我就会像以前那样,乖乖地牵着他的手回家。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又急切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贺先生。”
我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病好了,意味着我不再是那个只有七岁智力、只能依附你生存的傻子。”
“意味着我能听懂你当年的不耐烦,能看懂你对宋宁的偏心,也能清楚地记起,你是怎么把一块沾满花生碎的蛋糕,理所当然地塞进我嘴里的。”
贺沉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看着他,轻轻地笑了。
“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你爱的,只是那个可以凸显你道德伟岸的累赘。”
“你舍不下的,也不是我,而是你那所谓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