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尘一夜未眠。
闭眼后,他又看见那片陌生云海。
万剑悬于天门之下,无数修士俯首跪拜。
他独自站在最高处,手中握着半截枯枝。
有人问:“若动了情,该如何出劫?”
梦中的他连头也不回。
“斩断便是。”
剑光落下,枯枝应声而断。
晏归尘猛然睁眼,腕间的连理印正隐隐发烫。
隔壁传来苏绾宁起身整理药材的声音。
天亮后,他去修士驿站查看寻医符,独自出了门。
晌午,一名白衣女子走进药庐。
她衣袖绣着银色云纹,腰间悬着太玄宗弟子的玉牌。
苏绾宁只看一眼,便知道来人身份不低。
“姑娘抓些什么药?”
叶明姝没有看药柜,目光落在她腕间。
“连理印?”
苏绾宁将衣袖放下:“姑娘若不是来抓药的,就请出去。”
“我只是没想到,他竟会与你结契。”
苏绾宁动作一顿:“你认识晏归尘?”
叶明姝笑了笑:“归尘?原来他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什么意思?”
“他来这里,本是在等另一个人。”
叶明姝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
上面并列刻着两个名字,其中一个被灵光遮住,另一个位置空空如也。
“与他结契的人,不该是你。”
苏绾宁盯着玉简:“连理枝只认双方自愿,该不该,不由你说。”
“你以为一道契印便能留住他?”叶明姝缓步靠近。
“他不属于栖霞城,也不是什么落魄散修,也等他想起自己是谁,你这间药庐、你的家人,还有你,都会变成他渡劫途中随手舍下的尘埃。”
苏绾宁指尖微微收紧。
叶明姝看见她的反应,声音愈发轻缓:“你可曾想过,一个连低阶灵石都不认识的人,为何会失传的阵法与剑术?他留在这里,是因为他喜欢你,还是因为你恰好能帮他完成命数?”
“说完了吗?”
苏绾宁抬眼,神色冷静。
“太玄宗弟子若只会到别人家中搬弄是非,这块玉牌倒不如拿去换几副药。”
叶明姝脸上的笑意淡了。
“你不信?”
“我信他有秘密,却不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会替我决定真相。”
苏绾宁打开院门:“等他回来,我会亲自问他。”
叶明姝经过她身侧时,忽然停下。
“那你最好也问问,他所说的一年之期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离开后,药庐安静下来。
苏绾宁低头看向腕间,连理印微微发热,传来一阵不属于她的混乱情绪。
有茫然,也有压抑不住的恐惧。
她想起晏归尘梦中无意识说过的那句“斩断”,缓缓攥住衣袖。
院门在此时被推开。
晏归尘拿着一包药走进来:“驿站没有回信,方才有人来过?”
苏绾宁正要开口,院中风声骤停。
云层压过屋檐,一道威严神念自天际降临。
药庐里所有铁器同时震鸣,晏归尘背后的锈剑更是自行出鞘半寸。
一道女子虚影出现在院中,隔着漫长岁月注视着他。
“执剑长老。”
玄蘅老祖缓缓开口。
“你该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