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若皇室连亲生母亲都不许孩子认，那天下人还怎么相信皇家讲孝道？”
皇帝盯着我们三人看了很久。
最终，他仰头大笑。
“好一个一家三口。”
“也罢，朕便看看，一个打铁出身的女子，能不能做出太平天下的好皇后。”
当天，册封圣旨传遍京城。
“桑氏虽出寒门，然扶持皇孙于微末，德行无亏，册为太子妃，择期行礼。”
另一道旨意紧随其后。
安远侯陆凌霄夺爵抄家，贬为庶人，终身不得入仕。
陆怀瑾知情不报、折辱皇嗣，同罪发配边地。
孟清仪入贞节庵，终身不得出庵。
抄家那日，我去了安远侯府。
门上的匾额被摘下，摔成两半。
曾经朱漆辉煌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下人早已散尽，珠玉绸缎被搬得一件不剩。
陆凌霄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
他见我进来，猛地站起。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待你难道没有真心？我让你做妾，是为了保住侯府，不是为了害你！”
“妻也好，妾也好，都只是称呼。只要我爱你，你为什么非要盯着一个名分不放？”
我看着他，缓缓重复。
“只是称呼？”
“妾是可以买卖、可以赠送、可以随意处置的身份。你的正妻可以坐在主位上发号施令，我却要跪在她脚边奉茶。”
“我的孩子也会因为庶出的身份，一生被人踩在脚下。”
“你若真爱我，就该替我和孩子挡住这些，而不是把屈辱包装成恩典。”
陆凌霄脸色灰败。
“你变得爱慕虚荣，变得不知好歹。”
“我替自己和孩子争一条活路，是爱慕虚荣。”
我轻轻拂了拂袖口。
“你拿我去换侯府安稳，却是情深义重？”
“只许你顾全自己的名声，不许我顾全孩子的前程，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最后一眼。
“往后在街上遇见我，记得行礼。”
“若敢再说一句不敬的话，下一次被抄走的，就不只是侯府。”
几日后，我正式住进东宫。
又过了半月，宫人来报，陆凌霄在废弃的侯府中自缢身亡。
他宁愿死，也不肯去做一个需要靠双手谋生的普通人。
他至死都不明白，我曾经为了半袋米、几枚铜钱，在雨里守着炉火，在夜里抡着铁锤。
他的尊卑观念刻在骨头里，连死也没有改变。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知安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吗？”
东宫的礼制、朝堂的局势、后宫的人心，我还有太多东西要学。
陆凌霄的死，不值得再占据我的心。
半年后，老皇帝病重。
临终前，他屏退左右，将我叫到榻边。
他的手瘦得像枯枝，握住我时力气却很足。
“知安被你教得很好。”
“景珩也因为有你，才没有变成只会**的皇子。”
他浑浊的眼里浮出一丝笑。
“将来，他会是个好皇帝。你也会是个好皇后。”
那一夜，皇帝始终握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