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宋棠拎着一个果篮走进来,满脸歉意。
“沈医生,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她走到床头柜前,佯装要帮我整理桌面。
“哎呀,这桌子怎么这么乱……”
“啪嗒”一声脆响。
我放在桌角的听诊器被她“失手”扫落。
金属件重重砸在地上,胶管断裂,散落一地。
那是我是医学生的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宋棠捂着嘴,惊呼出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京越急忙拉开哭泣的宋棠。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行了,别哭了。”
他转头看向我,“不就是一个旧听诊器,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我明天让助理去买,赔你十个最新款的。”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六年的男人。
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
蹲下身,一片片捡起那些断裂的胶管和金属片。
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我也感觉不到疼。
“不用了。”
我站起身,将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里。
眼中再无一丝泪水。
“周京越,我们分手吧。”
“订婚宴取消。”
他上前一步,语气沉了下来。
“沈知意,你闹够没有?”
“为了一个破听诊器,你要跟我提分手?”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我没有闹。”
“我是在通知你。”
说完,我越过他们来到医务科主任的办公室,我敲开了门。
桌上放着一份援边医疗队的申请书。
之前我一直犹豫,因为周京越说,结了婚就要以家庭为重,不许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现在,我没有任何顾忌了。
我拿起笔,在申请人那一栏,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知意,你想清楚了?去边疆至少一年,条件艰苦不说,你本市的福利和晋升机会就全没了。”
我将申请表递过去,笑了笑。
“主任,我想得很清楚。”
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我第一次觉得呼吸如此顺畅。
仿佛压在胸口六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周京越依旧在酒店筹办订婚宴。
订婚宴前一天。
周京越破天荒地在医院地下停车场等了我三个小时。
看到我下来,他快步走过来,递上一把车钥匙。
“你那辆代步车该换了,这辆卡宴你先开着。”
他语气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知意,别闹了。”
“明天就是订婚宴,亲戚朋友都会来,我会等你。”
我停下脚步。
我抱着整理好的私人物品纸箱,礼貌地看着他。
“周先生,麻烦让一让,你挡路了。”
周京越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知意,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回答,绕过他,径直走向地铁站。
订婚宴当天下午。
急诊科突然警铃大作。
高速公路上发生连环车祸,送来多名重伤员。
我换上手术衣,戴上无菌手套,直奔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宴会厅内,宾客陆陆续续入座。
周京越穿着高定礼服,站在门口。
他看着不断流逝的时间,眉头越皱越紧。
生平第一次,他打破了“从不等人”的原则。
他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我的号码。
听筒里永远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宋棠在一旁轻声劝慰:“京越哥,沈医生可能是有急诊,我们要不先开始吧?大家都在等呢。”
周京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没有理她。
晚上六点五十九分。
手术顺利结束,病人生命体征平稳。
我脱下沾满血迹的手术衣,走出手术室。
机场大厅里,广播正催促着飞往西北的航班登机。
我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这次我准时离开,你不用等了。”
点击发送。
随后,我拔出那张用了六年的SIM卡。
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