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呼吸一滞。

她甚至来不及脱下救援装备，转身便往车边跑。

陆云帆追上来，突然捂住胸口。

“阿月，我喘不过气。”

“我可能又犯病了，你陪我去医院好不好？”

楚月脚步停顿了一瞬。

过去，只要他露出这副颓丧脆弱的神情，她总会留下。

可这次，她推开了他的手。

“让副队送你去检查。”

“辰辰在抢救。”

车子疾驰而去。

陆云帆站在雨中，脸上的可怜一点点消失。

他盯着远去的车尾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楚月赶到医院时，我正在签手术同意书。

医生告诉我，辰辰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左腿需要手术，耳部神经也受到损伤。

“送医时间太晚。”

“听力能否恢复，要看后续治疗。”

我的笔尖停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楚月踉跄着冲过来。

“辰辰呢？”

她想靠近抢救室，我侧身挡在门前。

看着她，竟然没有力气再哭。

“你救完陆云帆的儿子了？”

楚月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林致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辰辰是我的儿子，如果我把资源都留给他，别人会怎么看搜救队？”

直到此刻，她还在为自己辩解。

我打开夏清瑶发来的现场数据，把两份风险评估摆在她面前。

“小宇的儿童手表定位从未离开安全营地。”

“营地里有照明、食物和十七名工作人员。即使一时找不到他，他也没有在危险环境中。”

我又点开辰辰失踪区域的预警通知。

“西北山地连续降雨，山洪橙色预警，夜间温度十二度。”

“一个是安全营地，一个是暴雨断崖。”

“楚队长，你告诉我，哪一条调度规则规定，要把全部救援力量投给低风险区域？”

楚月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短暂沉默后，她指责起我来。

“你未经批准组织民间队伍进山。”

“雷暴天气强行搜救，一旦再有人受伤，你能承担后果吗？”

我静静看着她。

从前每次争吵，她都是这样。

当她无法解释自己的偏心，就会从我的反应里寻找错误。

我哭，便是情绪失控。

我质问，便是不顾大局。

我自己解决问题，又成了擅自行动。

无论怎么做，错的人都只能是我。

这次，我没有再争辩。

楚月大概以为我终于冷静下来，语气稍稍放软。

“辰辰已经找到了，我以后会补偿你们。”

“补偿？”

我重复这两个字。

“如果辰辰以后再也听不见，你拿什么补？”

她僵在原地。

抢救室的门打开，护士送出辰辰的随身物品。

泡水的儿童手表、断裂的红手绳，还有那枚被血染红的救生哨。

技术人员尝试修复手表。

接入电脑后，系统导出了几条求救记录。

辰辰在失踪后的**小时，曾拨打过楚月的私人号码。

看到时间，楚月脸色骤然惨白。

“那通电话……”

“我以为是你打的。”

那时，她正在视频里安慰陆云帆。

儿童手表绑定的是我的号码，来电显示只会出现“林致远”。

她认定我又要逼她改变调度，于是直接按掉。

手表自动保存了十七秒语音。

技术人员点下播放。

嘈杂的风声先从电脑里传出来。

随后，是辰辰颤抖的声音。

“妈妈，我掉下来了。”

“这里好黑，我吹哨子了。”

“你不是说，吹三声就会来吗？”

楚月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伸手想拿儿童手表，我先一步收回。

“你不是没听见。”

“你是看见我们的号码，就认定我们不值得你听。”

“我不知道是辰辰。”

楚月眼眶发红，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林致远，我真的不知道。”

“可你知道他失踪了。”

我看着她。

“你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他真的会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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