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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他手中的婚书。

还是三年前那一封。

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却被保存得很好。

我伸手接过,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时归宁。

我与历云鹤成婚那日,北境下了一夜雪。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满堂权贵。

只有一院红灯笼,几坛烈酒,和边军将士粗着嗓子的贺喜声。

历云鹤把外祖母留下的旧银簪替我簪上。

那是我离京时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其余嫁妆,全被时家抬去了时归宜院中。

可这一刻,我忽然不在意了。

金银珠宝会被夺走。

可外祖父教我的弓马,外祖母给我的爱,谁也夺不走。

拜天地时,历云鹤的手稳稳牵着我。

他说:

“阿宁,北境风大,你若站不稳,便扶着我。”

我轻声答:

“我站得稳。”

婚后第三日,上京的消息终于传来。

听说我的棺椁下葬那日,谢景怀亲自去了。

他在坟前站了一整夜。

天亮时,有人看见他掘开了墓。

棺中是一具被易容后的女尸,腕上戴着我从前常戴的红绳。

那是历云鹤安排的死囚尸身。

药师手段精妙,足以瞒过仵作。

可谢景怀仍像疯了一般,抱着那具尸身不肯松手。

他回了时府,砸开我偏院的门。

那里早已空了。

床榻下的暗格被翻出,里面只有几张边关旧图,一截断裂的马鞭,还有我没来得及带走的一封旧信。

那封信上是谢景怀当年亲笔写的字:

“阿宁,待孤娶你那日,必以山河为聘。”

他看了许久,最后咳出一口血。

我听到这里,只淡淡问了一句:

“时归宜呢?”

探子垂首:

“太子殿下将婚事暂缓,可大小姐已经被册为准太子妃,仍住在东宫别院。”

“只是殿下近日少去见她。”

我笑了笑。

时归宜费尽心机想要的,原来也会开始不稳。

又过半月,一队东宫侍卫抵达北境。

为首之人拿出太子令:

“奉殿下之命,**逃犯。”

历云鹤正在校场点兵。

闻言,他连眼皮都没抬。

“北境军营,何时轮到东宫来搜?”

侍卫脸色发白:

“殿下怀疑时二小姐未死……”

“时二小姐?”

历云鹤终于抬眸:“她不是已死在东宫迎亲那日?”

侍卫语塞。

我从营帐后走出。

那一瞬,所有东宫侍卫齐齐变色。

为首侍卫颤声:

“二小姐,殿下寻您寻得快疯了,请您回京。”

我还未开口,身后便传来马蹄声。

玄色骏马踏雪而来。

谢景怀翻身下马,几乎踉跄着走向我。

他瘦了许多,眼下乌青,身上仍穿着赶路未换的披风。

看见我,他眼眶瞬间红了。

“阿宁……”

他伸手想碰我。

历云鹤横剑挡在他面前。

谢景怀死死盯着那柄剑,声音嘶哑:

“让开。”

历云鹤淡道:

“太子殿下自重。”

谢景怀像是这才看见我发间的银簪和腰间系着的同心结。

他瞳孔骤缩:“你嫁给他了?”

我平静道:

“是。”

他怒极,眼底翻涌着熟悉的偏执。

“时归宁,你是孤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殿下忘了吗?时归宁已经死了。”

谢景怀脸色一点点惨白。

我继续道: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历云鹤的妻。”

“与东宫,再无半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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