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裴川弯腰去捡，我比他更快一步。
册子泡过水，后半部分粘在一起。
封面背后，却清楚写着规则。
“每一次二选一，确认知意的底线。”
“如果她服从，就进入下一轮。”
下面并排签着两个人的名字。
宋棠。
裴川。
他站在雨里，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狼狈的神色。
“我可以解释。”
“解释吧。”
“最初是棠棠说，你太依赖母亲，也太排斥她。”
“她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们三个真正成为一家人。”
“所以蜜月是第一轮？”
裴川喉结滚动。
“是。”
“主卧换颜色，是第二轮？”
“知意，那些都是小事。”
“猫是第几轮？”
他没说话。
我翻开粘连的纸页。
第九轮，取消乔知意的工作邀请。
第十六轮，结婚纪念日让宋棠同行。
第三十一轮，裴川母亲寿宴，乔知意放弃主桌位置。
第六十二轮，送走陪伴乔知意八年的猫。
每一页后面都有结果。
服从。
服从。
服从。
像一份漫长的驯养记录。
我翻到最后。
第六十三轮，母亲遗物房改作婴儿房。
后面原本应该写下结果的地方，空着。
裴川伸手合上册子。
“我没有把你当试验品。”
“那你签字做什么？”
“最开始只是哄棠棠。”
“后来我发现，不管投什么，你最后都会同意。”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瞬。
大概连他自己都意识到，这句解释有多**。
“所以你想看，我能退到哪一步？”
“我只是确定你爱我。”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
他仍旧抓着我的手，掌心冷得厉害。
“你每次虽然生气，最后还是会回来。”
“知意，我以为那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拿我的底线**，也叫默契？”
“我会改。”
“我妈去世那晚，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他的手彻底僵住。
“宋棠站在河边，我怕她出事。”
“医院打了三次电话。”
“阿姨已经抢救无效。”
“所以你又替我做了选择。”
裴川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他爱我。
所以把我抱回家，逼我休息，替我关掉手机。
他也认为宋棠更需要他。
所以在母亲最**醒的半小时里，选择去河边接她。
我这一生最重要的告别，在他的二选一里，又输了一次。
我抽回手。
“离婚协议签好后，交给律师。”
“我不同意。”
他堵在门前，眼底终于浮出压不住的慌乱。
“你恨我可以，想让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但离婚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迟到了太久的一句话，落进雨声里。
我没有哭，也没有笑。
“你爱我，和我不要你，不冲突。”
我关上院门。
裴川站在外面，一只手还抵着门板。
许久，他低声说。
“我就在这里等。”
“等你气消。”
没人回应。
夜里雨势渐大。
梁叙出去关门时，裴川仍站在檐下，脚边放着那本投票册。
他没有敲门，只盯着西屋熄灭的灯。
凌晨三点，他的手机响了。
宋棠在听筒里哭。
“裴川，我肚子疼，你能不能过来？”
裴川握着手机，目光没有离开那扇窗。
过去五年，他做过六十三次选择。
这一次，他按下挂断。
门内却传来梁叙的声音。
“知意，药喝完再睡。”
裴川的手指停在门环上，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