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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他身边,死死盯着他的脸。
我的遗体在江水里泡了太久,周遥不忍心让我一直躺在冰柜里,决定第二天火化。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我的机会。
我想,宋承砚一定会去。
即使不爱,他也说过,我是他唯一的亲人。
可几秒后,他冷笑了一声。
“她让你这么说的?”
周遥似乎没听懂:“你说什么?”
“逃婚是我的错,我会负责。财产、房子,或者她想要的任何补偿,我都可以给。”
宋承砚把苹果切成小块,放进许栀手边的玻璃碗里。
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但拿葬礼逼我回去,没有必要。”
“宋承砚,姜姜死了!”
周遥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在去追你的路上出了车祸!她死了三天了!”
宋承砚的下颌绷紧。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许栀,起身走出病房。
“周遥。”
“你告诉姜姜,我了解她。她做不出装死这种事,是你在替她出头。”
“你们无非是想让我愧疚,想让我回去把婚礼继续下去。”
“可这次不行。”
他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一字一顿。
“栀栀怀孕了。我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听见周遥压抑的哭声。
“行。”
“宋承砚,你别后悔。”
电话被挂断。
下一秒,周遥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的死亡证明。
宋承砚垂眸扫了一眼,连点开都没有,直接将周遥拉进了黑名单。
我跟在他身后,轻声叫他。
“宋承砚。”
“她没有骗你。”
“我真的死了。”
可他听不见。
病房门打开,许栀红着眼睛问:“姜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宋承砚把手机收进口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没有,她在闹脾气。”
“那你去看看她吧。”
许栀咬着唇,泪珠摇摇欲坠。
“你们认识那么多年,她肯定很难过。承砚哥,我不想你因为我变成一个薄情的人。”
宋承砚看了她半晌,忽然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别胡思乱想。”
“姜姜不是会寻死的人。她比任何人都坚强。”
是啊。
在他眼里,我永远不会死。
小时候被同学推下楼梯,我骨折了都没有哭。
创业最难的时候,我一天打三份工,累到胃出血,第二天照样能笑着陪他见投资人。
他被竞争对手陷害入狱,我守着摇摇欲坠的公司,三个月瘦了十五斤,也没有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久而久之,他便以为我没有软肋。
不会痛,不会怕,也永远不会离开。
**天上午九点,我被推进火化炉。
周遥抱着我的遗像,哭得站不住。
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
出版社的编辑,大学时的老师,还有几个曾经受过我帮助的学生。
他们轮流在我的遗像前放下一枝白菊。
属于宋承砚的位置始终空着。
火化炉关上的那一刻,我腕上出现一条细细的红线。
老婆婆说,那是我和阳世最后的牵绊。
红线的另一端,系在宋承砚腕间。
只要它不断,我就还有机会。
可那天中午,宋承砚回了我们的婚房。
他让人撤掉了没来得及用的喜字,收走了满屋的鲜花和气球。
床头还放着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靠在他怀里,笑得眼睛弯弯。
他却只看了两秒,便将相框扣在桌面。
助理问:“宋总,姜小姐的东西怎么处理?”
宋承砚沉默片刻。
“请人定期打扫,她以后想回来住也可以。”
助理欲言又止:“那婚礼……”
“取消。”
“所有损失从我私人账户出。”
他说得干脆。
我却注意到,他经过衣帽间时,脚步停了下来。
里面挂着我没能穿上的主婚纱。
那是他亲自去法国订的。
十几名绣娘花了八个月,在裙摆上绣满山茶花。
我试纱那**他,好不好看。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最后替我拨开肩上的长发。
“好看。”
“姜姜穿什么都好看。”
此刻,宋承砚伸手碰了碰那层柔软的白纱。
助理问他要不要一起收走。
他指尖一顿。
“不用。”
“留给她。”
我突然很想哭。
可鬼是没有眼泪的。
第五天,许栀出院。
宋承砚带她住进了城西的公寓。
那是他准备了很久的房子。
客厅铺着柔软的地毯,阳台种满许栀喜欢的栀子花,连儿童房都已经提前设计好。
我腕上的红线又淡了一点。
第六天,他召集律师,拟好了财产转让和离婚协议。
律师几次劝阻,说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宋承砚只说:“我欠她的。”
他把能给的东西都给了我。
唯独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第七天,中元节。
街边有人烧纸,灰白色的纸钱被风卷到半空。
游荡的魂魄挤满长街。
我腕上的红线终于在午后亮了起来。
老婆婆提着灯笼来找我。
“今夜子时前,你能短暂现形。”
“去见最后一个人吧。”
“若他心中有你,你也愿意回来,红线便会化作生机。若你们斩断牵绊,鬼门关闭后,你就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