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范荷低下头，没有说话。
“柚柚。”
宋时开口了，语气里有明显的不耐。
“她最近身体不好，有点状态不在线，你稍微体谅一下。”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身体不好。
我骨折那年，是他送我去打了石膏，然后把项目文件全塞进我包里说：
“你手还能动，脑子也没事，项目组等你的方案。”
“生病不是借口，你最能撑的，我知道的。”
我当时觉得这是信任。
现在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宋总，这不是状态问题，数据口径对错是……”
可他第二次打断我，这次语气里的不耐烦显而易见：
“你不是一直说要效率吗，我们是甲方，数据有问题，那你们自己想办法整理，明天我要看到完整的修正版本。”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
“就这样，散会。”
会议室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别处。
我坐在会议室，桌上是那张数据全部对错的报表。
当年骨折打着石膏跑项目的是我。
现在帮人收拾烂摊子，数据重新核算整理，还是我。
范荷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她哽咽着开口：
“柚姐你别误会，我和宋时现在只是上下级关系，公司里那些话都是谣言，大家乱说的。”
“我这次能回老家，多亏了他帮忙，我真的很感激他。”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们确实有过一段，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现在真的只是同事。”
我看着她。
她说很久以前，语气里有一种不需要解释的笃定。
扯了这么多，她只是想告诉我：
我只是后来者，她才是原先的那个。
“我明白了。”我说。
她松了口气，嘴角弯了一下，正准备再说什么。
宋时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柚柚，你不要再为难小荷了。”
“婚礼的事，你懂事一点，该继续还是继续。”
他顿了顿。
“但你要是继续这样，婚礼也没必要办了。”
他说完，转向范荷。
“走吧，那边还有个会。”
范荷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一场跨部门的项目会议上。
宋时坐在主位，逐条拆解方案，每一个漏洞都指出来，没有一个人能接上话。
我当时在台下，心想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后来我们在一起，我以为我懂他。
他对我公事公办，说话直接，不绕弯子，有时候甚至有点冷。
我以为那是他的性格，是他对所有人的方式。
我甚至因为这个觉得骄傲，觉得他不需要对谁温柔，是因为足够强大。
但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他没有温柔。
是他的温柔从来就不是给我的。
他会在深夜给人削苹果，会在人打了石膏以后守在床边。
会为了一件裙子去婚纱店打一个月工。
那些事他都做过，只是不是为我做的。
对我，他只是为了填满那段范荷不在的时间。
我到家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那件婚纱的残骸还在地上。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绕过那堆东西，进了卧室。
行李箱在床底，我拉出来开始收拾东西。
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时。
我拿出手机翻出婚礼场地的****，拨了出去。
“**，帮我取消十一月二十号的婚礼吧。”
扔掉手机前，我给宋时发了条信息。
而公司里，宋时没看到我，心里忽然慌乱了一拍。
我性格要强，被避嫌这么多年也没消失过。
想到这，宋时开始给我发消息。
“柚柚，你在干什么？”
“项目组那边说你今天没去公司，什么情况？”
发了一通都没人回，他最后发了一句。
“姜柚，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突然，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宋时立马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