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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荒的,老婆第一个摇了头:
“我读了那么多年书,但我一直因为名字自卑。我这辈子被这团垃圾,困得直不起身!”
爷爷愣了一瞬,看向岳父。
岳父垂着眼,下巴几不可见地偏了一下,也是摇头:
“爸,我六十了,办退休那天,人家看着档案喊了一声黑粗同志,满屋子人都笑了。我当时就想,这辈子白活了。活到退休还是大老粗。”
爷爷手开始抖,胸口上下起伏,又看向姐姐。
姐姐咬着牙,头使劲摇:
“剩女,别人一听这名字,永远就觉得我是没人要的,心里就没自卑过!”
**在一旁,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攥紧拳头说:
“我可怜的儿子,从出生就叫土根,明明那么可爱,只能叫土根!”
一排过去,没有人觉得他们的名字好。
爷爷的拐杖从手里滑落,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他连连后退,瘫坐在凳子上:
“好啊,好啊……你们个个都要反了,我给你们起名,是一片好心,是为了让你们平安!”
“你们个个,怪我,怨我,是我不中用,我应该早点下去,死了算了。”
岳母上前想帮他顺气,我抬手拦住了。
总拿死说事,是爷爷一贯处理情绪的方法。
每次小吵小闹,总来一句“我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除了没用,也只是为了引发家人内心的愧疚。
今天这剂药,下得够猛了,得让它的药效拉得更长。
关于名字为什么不能保命的事,得慢慢来。
我走过去,把戒指放进盒子里,交到爷爷手上:
“爷爷,没有人要反你,是你给的名,他们背了一辈子,今天才只说了这么一次。”
“既然狗妮这个名是福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沈铁蛋这个名,爷爷您收好了!”
因为这一阵热闹,讨论、讥讽的声音更多了。
爷爷看着戒指,似乎觉得脸上再也挂不住,转身走出堂屋。
……
自从那日后,爷爷改名的事就传遍了全村。
有些年纪大的,像是故意约好了似的。
见着爷爷就来一句铁蛋伯、铁蛋哥。
爷爷逢人就拉着袖子解释,说是孙女婿胡闹的,他不认。
可有来事的妇人说:
“你给儿孙取了一辈子贱名,如今老了,轮到孙女婿给你取,你们沈家真厉害,后继有人啊。”
爷爷气得鼻孔翕动,转身就走。
渐渐地,爷爷不出门了,开始躲着村里人。
出门专挑人少的时辰,听到有人喊他就加快步子。
可拐杖拄得快,反而更引人注意。
后头总有人笑一声:“铁蛋爷爷腿脚真利索。”
在家他也板着一张脸,谁跟他说话都得不到一句回应。
偶尔隔壁李婶抱着孙子串门,笑着喊:
“铁蛋爷爷,您家狗妮睡了没?”
爷爷立马拉下脸,门直接关上了。
可爷爷嘴里那声“狗妮”,再喊出口时总带着几分别扭。
岳父、岳母好几次忍不住要进屋,跟爷爷赔不是。
都被我拦住了:
“你们要是还想孙女叫狗妮,尽管去哄他。”
有次,村里有人办喜事送了请帖来。
红纸黑字写着“沈铁蛋全家”。
以往爷爷总要亲自备礼、体面入席。
那回他捏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一宿,最后扔在桌角。
没让家里人去随礼,自己也没去。
……
这天,村干部捎来了消息。
村里要翻新劳模墙,征集新照片。
如果有改名的,要一并写好附上说明。
更重要的是,村里拨了款,要给当年的劳模补办一场表彰仪式。
而爷爷,正是受表彰的劳模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