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微仙君带我下山时，什么都没说。
我们落在一座边城，城中瘟疫横行，街边停满薄棺，连哭声都透着麻木。
我跟着师尊走过三条长街，她既没有救人，也没有施药。
终于，我忍不住问，“这也是长生道？”
“你求长生，却连人的死都不敢看？”
我闭了嘴。
城南忽然传来房屋倒塌的巨响。
一间染坊被火焰吞没，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到门口，横梁却砸断了她的腿。
“娘！”
孩子哭喊着去拉她。
火已烧到裙角，妇人用尽力气把孩子推出门，自己却被横梁压倒在火中。
我正要出手相救，太微仙君却按住了我的肩。
“好好看清楚。”
妇人并没有向我们求救。
她隔着烈焰望着孩子，嘴唇动了动，嘶声厉喝。
“往前跑，别回头！”
下一刻，房梁轰然塌下。
我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发僵。
“师尊明明能救她。”
“我能救今日一人，救不了天下所有将死之人。”
太微仙君看向那个孩子。
“你若只想逃离死亡，那求的便不是长生，是恐惧。”
我站在火前，直到最后一根木梁烧成灰烬。
那妇人知道自己会死，却还是把活路留给了孩子，她惧怕死亡，却没有被恐惧夺走选择。
识海中，那片刚发芽的荒田忽然落下一场细雨。
一缕碧色道意从焦土中生出，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旧伤尽数泛起暖意。
太微仙君看了我一眼，难得露出了赞许之意。
“第一缕长生道意，尚可。”
这便是上一世宁绮罗三年都未曾感悟到的东西。
那妇人葬身火海时，她甚至捂着鼻子后退，“凡人寿数本就短，死便死了，有什么可看的？”
回山后，她向谢临川哭诉师尊故意刁难，逼她看这些腌臜事，谢临川还带人找上门，要求师尊直接传她长生术。
难怪三年之后，师尊会亲手废去她的弟子身份，断绝关系。
回到竹屋时，天已黑透。
门窗紧闭，屋内却飘着一股甜香。
我脚步一顿。
乱心香。
此香会放大修士心底最深的执念，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崩裂，上一世，宁绮罗堕入邪道后，最喜欢用它审问活人。
她拖着一身碎骨，也要来毁我的道心？
我没有灭香，反而推门进去，将那缕甜香引入师尊教我布下的问心阵。
阵纹亮起，四周景象随之扭曲。
锁仙阵、蚀魂钉、谢临川冷漠的脸，逐一从黑暗里浮现。
宁绮罗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你的命，本就该是我的。”
我咬破舌尖，把翻涌的杀意压回识海。
问心阵没有崩毁，反倒沿着香气溯流而上，在夜空中凝成一面巨大的水镜。
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恰在此时，宁绮罗带着谢临川和众同门冲进来，嘴角还挂着来不及收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