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宋哲又寒暄了两句，这才端着保温杯慢悠悠走了。
他前脚刚走，刘芷莹后脚就压低了声音。
“你刚来没多久，可能还不太清楚，这位宋主任手术水平其实也就那样。”
杨辉看了她一眼：“这么直接？”
刘芷莹撇了撇嘴，
“事实就是事实。外科很多人私下都知道，他能坐上主任，主要靠人圆滑，特别会来事。”
“上面领导、行政那边，他一个比一个熟。”
“真论手术，别说周老师了，科里几个硬一点的主治都未必服他。”
旁边一个护士也凑过来，小声补了一句，
“以前他还出过术后感染的事，闹得不小，后来不知道怎么压下去了。”
刘芷莹点头，
“对，就是那次。病人家属当时都闹到医务科了，最后还是没掀起来。”
“反正啊，这种事在医院里也不算新鲜。会做手术是一种本事，会钻营也是一种本事，只不过前者救命，后者升职。”
杨辉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过多评价医院内部的职场纷争。
周家辉没有继续评价宋哲。
医院里的事，说多了没用。
上午那台开腹阑尾炎结束后，他把杨辉和刘芷莹叫到急诊办公室，直接说道：“下午外科还有一台腹腔镜阑尾炎手术，你们两个去跟台。”
杨辉抬头：“周老师，您主刀？”
“不是。”周家辉翻着手里的排班单，“宋哲主刀。”
刘芷莹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她原本还以为下午能继续看周家辉上台，结果一听是宋哲，嘴角都压了下去。
周家辉看见了，皱眉道：“怎么，不愿意？”
刘芷莹小声道：“周老师，我不是不愿意，就是……”
后半句她没说出来。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想看的是周家辉做手术，不是看宋哲在台上摆主任架子。
周家辉把排班单合上：“杨辉，你当第一助手。刘芷莹，第二助手。”
刘芷莹更不情愿了：“周老师，您下午真不在吗？”
“不在。”周家辉看了眼时间，“外院有台急诊手术请我过去，我马上就得走。”
杨辉心里一动。
周家辉这是要出去做外援。
这种机会在医院里不算少，能被外院临时请过去，说明周家辉的技术确实硬。
“你们两个别挑。”
周家辉语气严肃了些，
“医生不是只跟自己喜欢的人学。宋哲再怎么样，也是外科主任，他能坐到这个位置，总有你们能看的地方。”
刘芷莹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周家辉继续说道：“腹腔镜阑尾炎和开腹不一样。哪怕主刀水平一般，你们也能学到怎么判断问题，怎么避免问题。”
这句话一出，刘芷莹才慢慢点头：“知道了，周老师。”
周家辉看向杨辉：“尤其是你。上午看了开腹，下午看腹腔镜，两种术式对比着学，别浪费机会。”
杨辉应道：“明白。”
周家辉没再多说，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手术台上少说废话，多看，多想。真遇到不对的地方，该提醒就提醒，但注意分寸。”
说完，他匆匆离开了医院。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刘芷莹看着周家辉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叹气：“好不容易有机会跟周老师，结果下午换成宋主任。”
杨辉笑了笑：“周老师不是说了吗，能学到东西。”
刘芷莹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淡定。”
杨辉没接话。
他确实淡定。
上午系统刚把他的阑尾炎切除术提升到大师级，下午又刚好碰上腹腔镜阑尾炎手术。
对他来说，是验证自己现在的水平到底到了哪一步。
没过多久，急诊科门口传来脚步声。
宋哲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扫了一圈，问道：“周主任呢？”
护士抬头说道：“周主任外出了，好像去外院支援手术。”
宋哲眉头一挑：“走得还挺快。”
他说完，目光落到杨辉和刘芷莹身上：“你们两个就是周主任安排给我的助手？”
杨辉站起身：“宋主任，我是杨辉，第一助手。”
刘芷莹也跟着起身：“刘芷莹，第二助手。”
宋哲点点头，脸上挂着笑：“行，走吧，手术室准备。今天这台不难，腹腔镜阑尾炎，小手术。”
他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随手就能办完的小事。
三人一路往手术室走。
刷手间里，水声哗哗响。
宋哲一边刷手，一边说道：“你们运气不错，第一台腹腔镜就跟我。阑尾炎这种手术，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关键看主刀是谁。”
刘芷莹低着头刷手，没说话。
宋哲像没看见她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以前做这种手术，速度很快。只是这些年科里事情多，行政会议、病区管理、院里协调，全都得**心，上台次数少了点。”
他笑了一声：“不过技术这东西，底子在。稍微找找感觉，很快就回来了。”
刘芷莹心里更反感。
手术还没开始，宋哲已经把自己吹了半天。
她见过真正厉害的人。
周家辉上台前，从来不会说自己多强。可刀一落，所有人都能看见差距。
宋哲不一样。
人还没进手术室，话已经铺满了。
宋哲又说道：“今天这个病人是个工厂老板，自己点名找我做的。他急着恢复，厂里一堆事等着他处理，所以才选腹腔镜。创伤小，恢复快，懂吧？”
刘芷莹淡淡应了一声：“懂。”
宋哲听出她兴致不高，回头看了她一眼：“年轻人别觉得阑尾炎手术小，就不当回事。很多人就是从这种小手术里看出水平的。”
刘芷莹没忍住：“周老师上午也是这么说的。”
宋哲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杨辉全程沉默。
他看着宋哲刷手的动作，没插话。
宋哲有没有真本事，等上了台自然清楚。
进了手术室，病人已经完成**，器械护士也准备好了腹腔镜设备。
宋哲站到主刀位，杨辉站在第一助手的位置，刘芷莹站第二助手。
气腹建立，穿刺置入，镜头进入腹腔。
一开始，流程还算顺利。
宋哲虽然嘴上浮夸，但基本步骤没有乱。
腹腔镜视野里，右下腹组织一点点清晰起来，充血肿胀的阑尾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宋哲笑了笑：“看见没有，这种阑尾，没什么难度。”
刘芷莹看着监视器，没说话。
杨辉也盯着屏幕。
可很快，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镜头下，阑尾远端肿胀明显，周围有渗出，系膜也充血。但真正让杨辉在意的，不是这些。
是阑尾根部，那里的颜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