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贺伏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她闷闷地问，“起来做什么？”
“去医院。”
“我不去。”她把被子拽回来蒙过头顶。
贺伏述没有跟她争论。她只听见他转身走出去的声音，然后衣柜门被打开，有什么布料被抽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把被子掀开看看他拿了什么衣服，被子已经整个被掀掉了。
冷空气裹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下一秒贺伏述已经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捞起来坐着，卫衣的领口撑开从她脑袋上套下去，胳膊被拽着塞进袖管，动作快得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穿好了上半身。
然后是牛仔裤，他蹲下去从她脚踝处把裤管套上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可发着烧的人力道软得像棉花，推过去跟挠**似的。
“我不去医院，”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我吃药就行，睡一觉就好了……”
贺伏述直起身来，把外套搭在她肩上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三十九度五，吃药退不下去，必须去医院。”
许惜榛看着他，眼睛被烧得蒙了一层水光，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委屈。她又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一股酸涩堵在喉咙里，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到一边不看他。
去医院的路上她缩在副驾驶座里，把脸转向车窗。
路边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从玻璃上滑过去，路灯还没亮，下午的天光淡淡的，像隔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她的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攥着拳头，后脑勺对着驾驶座的方向。
贺伏述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在红灯前停下，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和一小截泛红的耳廓。
“到了医院先看诊，医生会决定要不要**。”他说。
许惜榛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从肩膀那边传过来：“我能不能只吃药不**。”
她从小就怕**，偏偏从小身子就不好，动不动就感冒，还都挺严重的。
“看医生怎么说。”
“你先答应我。”
贺伏述没接话。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过了路口。许惜榛在副驾驶座上等了十几秒没等到回答，终于扭回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眶还红着，嘴角往下撇着，那副样子分明又在发着脾气又确实病得没什么力气真正发作。
“贺伏述，”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哑着，“你听到我说的了。”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在一个路口前又减了速，等前面的车先过去。然后他说：“听到了，但到时候要听医生的。”
许惜榛瞪了他两秒，大约是意识到跟他争论这件事不会有结果，于是又把脸转回去了，这一次连后脑勺都透着一种“我不跟你说话了”的生硬。
车窗外的景色从街边的店铺变成了医院白色的大楼轮廓，她看着那栋越来越近的建筑，在心里最后挣扎了一会儿，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希望不大，但就是不想让他那么顺利地得逞。
她生气的理由说不出口，就像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气他非带她来医院，还是在气他总是这样，做所有应该做的事，把每件事都做到毫无指摘，可你问他为什么要做，他只会跟你说“听医生的”。
车停稳了，贺伏述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绕过来拉开她那边的车门。
许惜榛坐在座位上磨蹭了两秒，然后自己解了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