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喜欢另外一个人这件事，不像灯开关那样可以“啪”一下按灭。如果能的话，她大概在那年听到门缝里那句沉默的时候就已经按灭了。

可是没有，它不仅没有灭，反而在之后那些年里越来越旺，像一簇火苗被风越吹越大，到后来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它的方向了。

许惜榛总想起五年级升六年级那年暑假的一件事。

她记得那天周兰玲和方美珍一起出门办事去了，说下午才能回来。

留她一个人在家写作业，写到一半许惜榛忽然觉得肚子闷闷地疼，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裙子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印子。

她以为是椅子上的什么东西弄脏了裙子，伸手去摸的时候手指上沾了暗红色的血。

还在读小学的许惜榛站在书桌前面，盯着自己指尖上的血看了几秒，然后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第一个念头是她要死了。流了这么多血，一定是得了什么很重的病。

于是慌慌张张地从书包里翻出纸巾，一张一张地擦，可纸巾很快就被染透了，她丢进垃圾桶里，又抽新的，一张、两张、三张，垃圾桶的底部很快铺了一层暗红色的纸团。

她蹲在书桌旁边，眼泪开始往下掉，又怕把裙子弄脏了不敢坐回椅子上，就那么蹲着，一个人在家里哭得满脸是泪。

门外响钥匙声的时候她还蹲在那儿，贺伏述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书包带子，看见她的样子停住了脚步。

他放下书包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见她裙子上洇开的血和堆满垃圾桶的纸巾，还有她哭得红肿的眼睛。

“受伤了？”他问。

许惜榛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流这么多血，伏述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贺伏述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裙子上血迹的位置，然后抬头看她的脸。

许惜榛蹲在地上，脸上挂着泪，鼻子红红的，手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作为上过生物课的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从茶几下面翻出了方美珍的卫生巾，又拿了手机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他查好的科普页面，用最平实的语言讲清楚了“**是什么为什么会来需要注意什么”。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图解卫生巾使用方法的示意图，画得简单明了。

“你先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很稳，跟平时辅导她写作业的时候差不多，“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许惜榛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指还在抖。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文字和图片，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颤抖。

他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读完了，他坐在她旁边，把水递到她手里，然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当时的她没有办法忘记的话。

“惜榛，你不是要死了，是要长大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个烙印，一直烙到她心里最深的位置。

后来她查过很多关于“喜欢”的定义，学术的、感性的、网络上那些让人心动的短句，可她觉得没有一个能形容得了贺伏述那种温柔的方式。

从那之后她就没办法不喜欢他了。

许惜榛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看着头顶那盏壁灯晕开的光。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彻底放弃“他会喜欢我”这个念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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