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人人都断言,本届围猎最后的胜者,必定非太子殿下莫属。
还有不少人暗自揣测,东宫很快便会迎来主持中馈的女主人。
一句句闲谈传入耳中,酸涩层层涌上薛明月心口。
她死死攥紧手中锦帕,精致丝帛被捏出层层褶皱。
难道他非要用这样的方式,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自己?
她不愿再听旁人谈论顾雪晴,加快脚步匆匆赶路。
途经太子营帐外围之时,无意间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自帐窗悄悄探出。
帐内,阿暖紧紧拽着江雪芒的手臂,满脸担忧,生怕她从窗口失足跌落。
“姑娘,咱们这样偷偷溜出去不好吧,若是被素禾姑姑或是主子发觉,免不了又要受责罚。”
“不会有事的。”
江雪芒轻巧翻身落地,又向上伸出手,打算接应窗内的阿暖。
“我听闻北方山林里长着野生榛蘑,和土鸡一同炖煮,吸饱肉汤之后,滋味比肉食还要鲜香。
淮州那边从来没有这东西,我早就想尝尝了。”
说着,她朝阿暖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忘记带上竹篮。
“我们只在营地近处的林子转转,采些山珍便立刻回来,耽搁不了多久。”
眼见着那两人一前一后隐进了帐后的林子里,薛明月攥着帕子的手猛地一紧,这才如梦初醒。
她早听闻,裴临从淮州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生了一张与自己相似的脸。
可真亲眼看见才知道,她竟然长得与自己这般相像。
凌晨下了一场霜。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雾气沉甸甸地压着林梢,四下里一片寂静。
枯草和落叶上头都裹了一层毛茸茸的银白,踩上去咯吱作响。
冷风掠过林间,霜沫簌簌往下落。
放眼望去一片素白清寒,看着反倒像落过一场小雪。
然而营地这片区域恰好处在一处低洼的山坳里,北风灌不进来。
夜里贵人们畏寒,又生了七八个暖烘烘的火炉,连带着周围几棵老榛树和桦树的根际,都还透着一股潮润的暖意。
江雪芒来到一处树根前蹲下身,拨开覆在上面那层湿漉漉的枯叶,底下果然藏着一小簇褐**的榛蘑。
菌盖圆润,边缘微微卷起,摸上去厚实又有弹性。
她眼睛一亮,指尖捏住菌柄底部,轻轻一旋,整朵蘑菇便完完整整地摘了下来,根上还带着一点点潮湿的泥土。
这一圈走下来,篮筐里堆了半满。
回到营地,江雪芒先把榛蘑倒进木盆里,用山泉水细细过洗两遍。
水是凉的,指头冻得有些发红。
可她却洗得极有耐心,指尖轻轻搓掉菌盖缝隙里藏着的细碎松针和泥粒,又挨个把菌柄底端那一点点硬根掐掉。
洗好的蘑菇搁在竹筛上沥水,胖墩墩的一堆,泛着润泽的浅黄光。
就在她清洗菌蘑的这会儿功夫,阿暖那边火也生了起来。
江雪芒在小铁锅里摸了一层薄薄的荤油。
油化开的瞬间,香味就散出来了。
她将榛蘑一片片码进锅里,用竹片轻轻拨动,让每一朵都均匀沾上油光。
没过多久,蘑菇边缘开始微微卷翘,表面渗出细密的汁水,滋滋作响。
又添了半勺清水,江雪芒这才盖上锅盖,任它们在里头慢慢焖煮。
大约是烹饪得太过专心,以至于她和阿暖两个人谁没发现,不远处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悄悄盯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