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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我被院外的笑声吵醒。

“东宫的聘礼抬来了,听说有埋了五十年的女儿红,还有京中第一工匠赶制的凤冠。”

“最要紧的,是先皇后亲手备下的白玉同心佩,说是只传给正妃呢。”

另一个声音嗤笑:

“里面那个拿什么比?一个边关长大的,还敢肖想东宫?”

我的指尖一点点攥紧被褥。

那声音,我认得。

三年前她被管事打得只剩半条命,是我把她带在身边,又给她银子治伤。

她跪在我脚边哭,说往后只认我一个主子。

天光大亮时。

母亲来了,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吩咐:

“把大小姐库房里的嫁妆全抬去归宜院里,今日她出嫁,添妆不能少。”

我猛地抬头。

“娘,那些是外祖母留给我的嫁妆,盖的是将军府私印,写的是我名字……”

母亲终于转头看我。

下一瞬,巴掌重重落下。

我被打得跌回榻边,口中全是血腥味。

“你的?”

娘冷笑一声:

“归宜是太子妃!她的体面就是时家的体面,你一个要随嫁进东宫的妾,留着这些给谁看?”

妾?

东宫内侍笑眯眯上前,展开册文:

“殿下念二小姐旧日情分,准您随太子妃一并入东宫。”

“虽是贵妾,可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我呼吸都冷了。

外头婆子已经抬着紫檀箱笼往外走。

我赤脚冲过去,死死抓住箱角。

“放下!这是我的!”

母亲抬脚,狠狠踩上我昨日取血未愈的手腕上。

伤口骤然迸裂,血顺着往下流。

她却只是嫌恶道:

“今日大喜,你若再闹,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我趴在地上。

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只箱笼被抬走。

心口最后一点疼,像被人硬生生剜空了。

锣鼓声很快响彻前院。

是谢景怀来迎亲了。

我扶着床沿爬起来,从枕下摸出那枚假死药。

看了许久,才终于仰头吞下。

门在这时被人猛地踹开。

几个婆子冲进来,不由分说架住我:

“二小姐,殿下点名要见你。”

我被一路拖到前厅。

爹娘端坐上首,时归宜凤冠霞帔,依偎在谢景怀身边。

她看着我,一派体贴道:

“妹妹,我知道你一直想嫁给殿下,可入东宫有个条件。”

说罢,下人就端来一碗黑沉沉的药。

谢景怀迟疑一瞬,沉声开口:

“喝了。”

“归宜如今身子调养好了,东宫子嗣理应由太子妃生下,你既为妾,就该断了不该有的念头。”

我僵在原地,霎时红了眼:

“谢景怀,我宁死也不会嫁给你!”

谢景怀眼底戾色骤然翻涌,像被我的话刺痛。

“时归宁,别不识好歹。”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扣住我的下颌。

我抓起案上茶盏狠狠砸碎。

拾起最锋利的一片抵在颈侧,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满堂宾客惊呼出声。

时归宜红了眼,声音轻颤:

“妹妹,你是……还想着为殿下生下子嗣,所以才连避子汤都不肯喝吗?”

母亲气得站起身,厉声骂道:

“孽障!你疯了不成,非要今日毁了归宜的大婚?”

父亲也怒拍桌案:

“还愣着做什么?把她手里的东西夺下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谢景怀死死盯着我,眼底阴鸷:

“时归宁,孤给了你体面,是你不要!”

“来人,把她给孤绑了,从后门抬进东宫,今日这避子汤灌也得灌下去!”

下人领命扑上来。

有人掰我的手腕,有人用力扯我的胳膊。

碎瓷片被夺走时,在我掌心划出长长一道血口。

我挣脱不开。

就在那碗避子汤强行灌下一口时,我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喉头腥甜翻涌。

我猛地喷出一口血,重重倒在满地喜绸上。

闭眼前,只看见谢景怀脸色骤白,踉跄冲来:

“阿宁!”

耳边似有人慌乱地探我的鼻息。

而后抖着跪在地上:

“殿下……二小姐她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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