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我同你一同去吧。”
“不用。”战墨言一口回绝她，他开口：“你就在家照顾好祖母。”
说完他已经抬腿迈过了门槛。
青黛跟在他的后面，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云初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头顶的树冠之间还残留着一线极淡的蟹壳青，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像一条被人裁剩的绸带横在天际。
她的左腿疼得厉害，稍微动一下便是一阵锥心的钝痛，她咬着牙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湿意，借着那点微光低头看去，手心里是暗红色的血迹。
她靠在树干上喘了一会儿，四下打量。
马车在十几步外的灌木丛里横着，车篷彻底散了架，车轮断了一只，斜插在泥地里像一只断了的旗杆。
马不见了，不知是挣断了缰绳跑了还是摔出了更远的地方。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溪水哗哗的流淌声和偶尔从树梢上滴落的积水砸在落叶上的细响。
她正试着撑着树干站起来，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那声音从坡上方传来，不紧不慢的，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沈云初整个人僵了一下，猛地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暮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顺着坡面往下走来，动作稳健，靴子在湿滑的石面上踩得稳稳当当。
那人穿一身暗色的衣袍，暮色把他的轮廓模糊成一道剪影，可那身形、那肩宽、走路的步幅，都和战墨言有几分相似。
沈云初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世子……”
人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会对出现的人莫名产生一种期待。
沈云初这一声又软又娇，直直落在对方的心头上。
那身影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走，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在确认了什么之后才重新迈步。
他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暮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那人的面孔一点一点地映亮了。
沈云初看清那张脸时，喉咙里那口气猛地一窒。
战墨渊。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树干上、浑身是伤、发髻散乱的沈云初，心里莫名流露出一股心疼的情绪。
“大嫂认错人了。”他说：“我大哥这会儿大约还在侯府里陪老太君用晚膳呢。我路过这条山路，听见底下有动静，下来看看，没想到是大嫂。”
“小叔怎么会在西山？”因为认错了人，沈云初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嗓音恢复了往常的客套疏离。
“这附近有处庄子，今日过来**。”战墨渊向她解释道。
沈云初“哦”了一声，然后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暮色像一层不断收拢的薄纱，把他们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压缩。
这个时候战墨渊注意到了沈云初的腿伤。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蹲下身来，动作比方才快了几分。
“腿伤了？”他问。
沈云初下意识地把按在伤处的手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想挡住什么：“只是擦破了皮，不碍事。”
战墨渊抬起头来看她。
暮光把他眼底那层幽深的东西映得微微发亮，他没有笑，也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伸手朝她指了指自己的膝盖位置：“你腿上的血顺着裙摆淌到脚跟了，擦破皮不会流这么多。”
沈云初低头看了看，果然看见血珠正沿着她月白色的裙摆一路往下渗，在暮色里留下一道深暗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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