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园中日光正好，沈清璃带着崔嬷嬷在花园的小路上缓步而行。
崔嬷嬷跟在她身后，脸上仍有几分担忧。
“大小姐，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提及那五十万两银子，郑国公夫人已经生气了，要是他们不还，那小姐的婚事岂不……”
是呀，郑国公府不还银子，那小姐岂不是还要嫁过去？
要是那样，就跟进了老虎窝还有什么两样？
沈清璃脚步不停，声音却淡了几分：
“嬷嬷想，郑家为何非要在这个时候退婚？”
崔嬷嬷摇了摇头。
沈清璃说道：“听说宫里的贵妃娘娘有孕了。二叔前几日刚刚授了殿前都指挥使……”
“您是说……”崔嬷嬷心里大惊。
当今圣上正当壮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还没有册立太子。
但贵妃肚子里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现在就开始打算，是不是太早了些？
唉！
都怪侯爷去得早，要是侯爷还在，哪里会给小姐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虽然她原来以为郑国公府是一门极好的亲事，但刚才郑世子看小姐的眼神，要是她们小姐嫁过去，哪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亲事，不要也罢。
看小姐的样子，这门亲事也是不想要了的。
崔嬷嬷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她家小姐要财有财，要貌有貌，不管找个什么样的夫君，日子都不会错。
两人刚走过小花园，小路尽头的假山阴影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姐姐，请留步！”
沈清璃抬头一看，正是刚刚随着郑琮跑出去的沈芷柔。
沈芷柔立在花影之下，一袭水烟色衣裙清淡素雅，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一根水头极好的碧玉簪子簪在发间，更显得婉约。
只是，眼尾却带着微微的红意，仿佛方才刚刚哭过一场。
看来刚才跟着郑琮跑出去，没有被心上人温柔以待呀！
沈清璃停下脚步，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姐姐当真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吗？”
沈芷柔声音轻颤，似有难言之苦。
“闹？妹妹告诉我，我闹什么了？”
沈清璃心里有些好笑。被退婚的是她好不？
她答应放弃婚约，成全她与郑琮，只是拿回自己母亲的银子，这有什么错？
可眼前这姑娘泪水盈盈欲滴的样子，好像真是她欠了她似的。
真是可笑！！
“你不就是不想退掉婚约，拿银子为借口吗？
只是世子说了，他不喜欢你，不管你干什么，他都不会娶你的。
姐姐这是何苦呢？”
沈清璃眸光微顿，随即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京都第一美人只是长着一张美人脑袋，内里全是草包呀！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沈清璃闭了闭眼然后睁开，长吸一口气。
“二妹，我实话告诉你，我对嫁给郑国公府没有兴趣。
你不妨告诉郑琮，让国公府早点还我银子，你们也好早日缔结良缘。”
沈芷柔垂着眼，面上仍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却忍不住冷笑。
满京城的闺秀没有几人不想嫁到郑国公府。郑世子惊才绝艳，人称京城第一贵公子。
京城女儿都以能和郑世子说上一句话为荣，沈清璃却说对嫁给郑国公府没有兴趣？
鬼才相信！！
不过，要是郑国公府拿不出五十万两银子，可如何是好？！
沈芷柔红了眼眶，泪光在眼底晃动：“姐姐何苦拿五十万两银子逼人？”
“若是因为我让姐姐心中不悦，我愿意向姐姐赔罪。姐姐若要责怪，我绝无怨言。可世子待我，确实真心。”
沈清璃看着那沈芷柔面上表现出的柔弱的样子，脸上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冷。
“我从未说过你们没有真心，也从没有怪罪于你。我不过是让国公府归还我母亲的银子罢了。
你不会觉得你滴一两滴眼泪，就抵的上我五十万两银子吧？你的眼泪也太值钱了些……”
“可……姐姐明知五十万两非同小可，要是国公府一时筹措不出，外头要是议论起来，也总会对姐姐名声不好。”
沈芷柔语气里满是担忧，仿佛一心替沈清璃着想的样子。
沈清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妹妹还知道女儿家要名声？我和郑琮有婚约这是京城都知道的事情。
你勾搭上未来**，丢了沈家女儿的脸，这就是你想要的名声？
还有，你想过三妹和四妹吗？你让她们以后如何找婆家？”
沈清璃一边说着，眼睛随意向旁边的合欢树后看了一眼。
“大姐，你怎么这么说……”
听了沈清璃的话，沈芷柔的水眸顿时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万分委屈的望着沈清璃。
“我和世子清清白白的， 哪里有勾搭一说？
就算是妹妹对不起大姐，但这也不是我的意思啊……是世子他……
大姐为什么要这样污我清白？”
沈清璃微微抬手，有些好笑地打断她的话。
“二妹误会了，我什么时候说你不清白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你……你怎么能……”
这一次，沈芷柔的泪水是真的流了下来。
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委屈。
她现在可是府里最尊贵的姑娘，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说过？
合欢树后，两道身影转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姑娘十四五岁年纪，杏眼桃腮，嘴角噙着一丝笑，正是三姑娘沈清漪。
她身后跟着的姑娘年纪更小些，约莫十一二岁，眉眼清淡，神情安静，是四姑娘沈清鸢。
两人身后还各自跟着一个丫鬟，远远站着，没敢靠近。
沈清漪像是没瞧见沈芷柔满脸的泪痕，步子轻快地走了过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二姐姐？你怎么在这儿？我和四妹妹还说去看你呢！哎呀，这是怎么了？谁惹你哭了？”
她说着，目光在沈清璃和沈芷柔之间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脸上笑容不变。
沈芷柔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看了沈清漪一眼，又转向沈清璃，那眼神里带着说不尽的委屈。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理沈清漪她们两个，只狠狠跺了跺脚，转身便走。
沈清鸢落后半步，看了看沈芷柔远去的背影，随即转向沈清璃，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轻的：
“大姐姐。”
沈清璃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便带着崔嬷嬷继续往前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花园里安静下来。
沈清漪望着沈清璃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你说，大姐方才看见咱们了吗？”
沈清鸢垂着眼，像是在看地上的落花。片刻，才抬起眼来，眼眸闪了闪：
“不管看没看见，大姐说的都是对的呀。”
沈清漪一愣：“什么？”
沈清鸢却没有再说话，只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丫鬟愣了愣，连忙跟了上去。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半晌，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就是个傻的，原来这人不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