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还想争取。
妈妈没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嘟嘟作响,冰冷又机械。
她捏着手机,从头寒到脚。
妈妈,就几个月而已,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可以住校。
只要你帮我说句话,打个电话而已。
可你为什么连听我说话,给我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后来,她懂了。
不是妈妈没有时间,是给她的时间没有。
那个时候,她已经成了累赘 了。
然而现在,她却有大把空闲听旁人撺掇,费心插手她的人生。
于嘉觉得可笑,如果当年在县城,她没有遇见周寺。
她这辈子,是不是就要困在那方寸天地里,再也走不出来,再也回不到京海。
沉默,短暂的沉默之后。
那头传来钱谷灵略带审视的嗓音:“你这是在怪妈妈?”
于嘉垂着眼睫,心绪沉得平静无波。
于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怪她,只是觉得当初在她无能为力的时候,她明明手握选择权,明明有能力护住她。
却撒手不管,任由她在人生最关键的时刻,被一个陌生人来选择去留。
那么,如今便不必再来指点她的人生。
于嘉轻轻扯了扯唇角,语气裹着一层淡淡的凉薄,拖起平缓的腔调:“怎么会呢~您是我的亲生母亲,对我不利的事情你不会做的。”
软和的字句,字字都是无声的回旋镖。
钱谷灵自然辨得出话里的讽刺与疏离,却只能装作没有察觉。
“嘉嘉,妈妈是真心为你考虑。你只是个普通医生,今年已经24了,女人年纪越大,生育越受影响。不如趁着年轻,稳妥选一门亲事,往后日子才有依靠。”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于嘉的心底刺点。
当年钱谷灵和于时平离婚,义无反顾投身事业,口口声声说女性不该被婚姻**,不该被世俗定义。
可事到如今,她却用一套陈旧的婚恋标准,来**、评判她!
真是讽刺。
“妈妈,您当初没空顾我,是为了追逐自己的事业与人生。怎么到了我这里,我的价值、我的人生,就要被一桩婚事来定义?”
“我还有事,挂了。” 说完,不等钱谷灵回复,于嘉挂了电话。
挂了后,她靠在门背后久久,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卧室里没有灯光,也没有暖意。
她缓了许久,才抬步挪到墙边,指尖按下开关。
暖白灯光骤然倾泻而下,铺满整间卧室,也照亮了屋内焕然一新的陈设。
老旧墙面被温柔的粉色壁纸覆盖。
靠墙立着一整排白色衣柜。
原本狭小的旧床,换成了宽敞舒展的两米大床,床品柔软崭新。
窗边多了精致的化妆台,一旁摆着慵懒舒适的懒人沙发。
最显眼的,是靠窗位置安放的一张白色实木书桌,桌上还有一台护眼台灯。
在那一刻,于嘉想起高中那会,因为被大伯母一家刻意的打扰,常常写作业都成了困扰。
是周寺收留了她,让她待在台球馆的休息室里安心自习,给了她一方不受打扰的小小天地,给了她一张能安稳落笔的书桌。
时至今日,她早已不用备战高考,可医生这份职业,本就是终身学习的路途。
医院每月的三基小测验、每年必须修满的继续教育学分、线上课程、学术会议、论文撰写,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一张安稳书桌。
这张书桌,是她如今谋生前行的底气,是她日常不可或缺的存在。
于嘉静静望着书桌,心底五味杂陈,泛着酸涩的自嘲。
生养她的亲生父母,时至今日,居然开始认定女孩的归宿唯有嫁人成家,从未真正过问她的喜好、她的压力、她的前程。
他们从未记得,她是需要常年学习、终身备考的医者。
从未想着为她安置一方安稳的学习角落,从未问过她回到京海之后,过得是否顺心、住得是否习惯。
反倒是那个缺席她数年人生、被她耿耿于怀的人,把她所有不为人知的习惯、需求与软肋,一一记在心底。
甚至默默替她补齐。
于嘉骤然转身,指尖搭上卧室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正要往下按压的瞬间,动作忽然顿住。
出去之后,她该说些什么?
一句客套的谢谢?还是故作熟稔地搭话?
该问的、该纠结的,早在广场上的时候问尽了。
他始终沉默,态度早已说得分明。
他对她,从来没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
如今翻新屋子、添置物件,大抵也只是感念她收留他的情分,是寻常朋友间的回馈与弥补。
就像尹静,也会时时给她带爱吃的零食、陪她散心玩乐、记着她爱喝的酸奶。
这般温柔细致,从来都算不上独一份的偏爱。
她此刻推门出去,不过是自欺欺人,徒留一场难堪的自作多情。
指尖缓缓松开把手,于嘉收回了所有心绪。
-
隔日。
于嘉依旧排的白班,岗位换到了住院部。
她起身洗漱收拾,走出卧室时,客厅空荡荡的,不见周寺的身影。
想来他还在熟睡。
换了新的大床,床品,大抵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刚走进医院的电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于嘉拿出手机,点开消息弹窗,是微信自动推送的转账退回提醒。
24小时未被领取,她昨天早上转给周寺的十万块,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昨天全天门诊,再加上她没事不会去看微信的习惯,让她没有去注意。
这会儿的提醒,让她有些愣住。
昨晚的摆设,是花了不少钱的。
那么,他的钱哪里来的?
没有丝毫犹豫,于嘉指尖快速敲击屏幕,?
对话框顶端很快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几秒后,消息进来。
昨天行情不错,都是收的。
“……”
-
清晨的医院科室就透着忙碌气息。
于嘉换上干净整洁的白大褂,动作熟练地将手机调至震动,揣进口袋,步履沉稳地走进医生办公室。
此时不少同事已经到岗,各自坐在工位上整理病历、核对医嘱,翻纸声与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于嘉拿起桌上的水杯,接了热水泡了一杯咖啡。
坐在对面的林立抬眼瞥见她,唇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压低声音开口:“昨天下班,我可都看见了。”
于嘉握着水杯的指尖微顿,“看见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你的追求者呗。”林立笑得意味深长。
他说的是谁?
邓帆,还是周寺?
于嘉想了想,是邓帆吧?
周寺怎么看,也不像是追求她的人。
于嘉收回思绪,神色坦荡淡然,如实开口:“家里安排的人而已,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她不愿被同事误会她和邓帆的关系,更不想私人琐事被众人拿来闲谈打趣,索性主动说清,划开界限。
林立却摆了摆手,笑意更浓:“这话可不一定,人家看样子,没那么容易放弃,你看——”
这也不怪林立打趣,一大早的,门口的护士站就收到了一束鲜花。
随着人来上班,看见上面的贺卡上写着于嘉的名字。
此时,被护士站的小姐姐送进去,“于医生,又一位追求者哦。”
“扔了吧。”于嘉说。
科室的同事们早已见怪不怪。
全院上下都清楚,于医生向来清冷寡淡,不爱应酬社交,纵使追求者络绎不绝,从来没人能约得动她。
再多示好与殷勤,落到她身上,都是徒劳。
此刻这般干脆利落的拒绝,依旧是她一贯的模样。
抱着花束的护士小姐姐闻言面露为难,捧着鲜花进退两难。
一旁的林立适时开口,自然地帮她解围:“扔了吧,我们于医生对花粉过敏。”
一句恰到好处的托词,化解了现场的微妙尴尬。
护士小姐姐立刻点头,抱着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于嘉抬眼,朝林立投去一抹感激的目光。
林立比她年长几岁,入职更早,自从她来到医院工作,对方便处处照拂,工作上提点良多,帮她避开了不少职场琐碎与难处。
于嘉心底一直很敬重他,始终将他当作靠谱的前辈看待。
无人知晓的是,林立心中,从来不止前辈和后辈。
她年轻漂亮,身材又好,虽然不知出身什么样,但是光是这气质都让他心动。
而且她性格喜静,看上去乖乖的,就有一种让人保护的冲动。
第一眼,他就想保护她。
起初,他一直以为她是被保护的太好,或者是不谙世事,对情爱之事毫无兴趣,天生疏离漠然。
直到那天,他亲眼看见她望向那个男生的眼神。
那是林立从未在她身上看见过的模样。
有波澜,有起伏,有隐忍,有克制。
甚至有决绝。
那一刻,身为男人的直觉,让他瞬间心生警觉,彻彻底底读懂了所有答案。
从来不是她不谙世事,无心情爱。
只是她的心底,早有了人。
那个男生只要站在那里,就会让所有靠近于嘉的异性,都生出无可匹敌的、浓烈的危机感。
而且那个男生,本身的气质就让人睥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