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景帝听了常德全的传话,不免有些飘飘然。
看来贵妃果真转了性子,竟主动邀他去承乾宫**了。
这孩子果真是送对了,高景帝心里喜滋滋的,越想越觉得合意,又举杯饮了几盏,这才对皇后道:“朕不胜酒力,先回去歇了。”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却仍撑着温声道:“陛下早些休息,龙体为重。”
高景帝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朕走了,他们才玩得尽兴,皇后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罢便带着常德全起身离了太极殿,乘上御辇,迫不及待地直奔承乾宫而去。
殷贵妃自然没有准备什么醒酒汤,那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高景帝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更不会蠢到当真去问她汤在何处。
一进殿门,他便笑着朝殷贵妃走去,伸手去揽她的香肩:“予晴,你今日真美。”
殷贵妃还未卸去钗环,依旧是宫宴上那副雍容华贵的打扮。
往常高景帝来她宫中时,她大多早已卸去钗环,换上一身素净衣裳。
今日这般隆重,倒让高景帝觉着新鲜,更生出一种被她看重了的欢喜。
“陛下。”殷贵妃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手,面上笑意淡了几分,“臣妾请您来,是有正事要商议。”
高景帝立刻坐直身子,敛了神色,佯装严肃道:“噢?爱妃请讲。”
“是公主的事。”殷贵妃道,“陛下既然决意将她收为养女,那便该赐封号、上玉牒、举行册封典礼,这才是一个皇家公主该有的体面。”
“还有这姓氏......既然已经是皇家公主,再跟着华阳侯姓夏,恐怕不大妥当。”
高景帝挑了挑眉,这些事他之前从未想过。
一个孤女,能被收作养女已是天大的恩典,哪里还需要这般郑重其事。但殷贵妃既提了,可见她对抚养这孩子兴致颇高,高景帝也不愿扫了她的兴,沉吟片刻便道:“既如此,便叫崔今朝吧。”
“封号呢?”殷贵妃追问。
高景帝想了想:“宫中已有长乐、长宁两位公主,便叫......”
“宝华公主。”殷贵妃抢言道,“臣妾喜欢华丽的名字。”
高景帝失笑:“那就依爱妃所言,封宝华公主。”
“那封地呢?食禄呢?”殷贵妃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认真。
高景帝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皇后膝下的长乐、长宁尚且没有封地食禄......”
大雍朝公主一般是出嫁前后才册封封地食禄,长乐、长宁因是皇后嫡出,故而出生后便得以册封。
崔今朝能得封宝华公主,已是高景帝看在贵妃的面子上了。
若越过嫡公主给她封地食禄,恐怕会引来朝野非议啊......
面对高景帝为难的脸色,殷贵妃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说白了,陛下还是没把宝华公主当成臣妾的女儿。”
“说什么把宝华公主交给臣妾抚养,不过是哄臣妾玩闹罢了!”
说着,殷贵妃赌气似的别过身子去,说不定哪日臣妾触怒了陛下,陛下随手就把宝华公主收回去了。”
高景帝最怕的就是她冷脸,连忙放软了语气:“予晴,你怎么能这样想朕?朕是真心实意想与你一起养个宝华的......”
“那陛下就把宝华当作咱们亲生的女儿。”殷贵妃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陛下,若是臣妾真能生一个女儿,您也要等到她出阁之后才给封地和食禄么?”
高景帝哑然,若予晴真能与他诞下一女,那些封地食禄,他恨不得早早捧到她面前,将她宠成大雍最尊贵的公主。
殷贵妃瞧着他面色松动,却并不退让,反而更添了几分凄然:“说白了,陛下从未真正想过要给臣妾一个女儿,即便将宝华交给了臣妾,陛下心底也不曾把她当成自己的骨肉。”
高景帝这回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先前殷贵妃愿意抚养宝华,他满心欢喜,以为她终于想通了。
可没想到,到头来想不通的竟是他自己。
殷贵妃见他神色已经松动,便继续道:“陛下,臣妾当年替您挡那一刀,伤了根本,此生无法再孕育子嗣。”
“但臣妾从未有一日后悔过,若用臣妾一生的子嗣缘分换陛下龙体安康,臣妾心甘情愿。”
这话若是旁的嫔妃说出来,高景帝或许只当做阿谀奉承,但殷贵妃不一样,她是当真在危机关头以命相护过他的人,他信她。
“臣妾这辈子无法有自己的孩子,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有陛下的宠爱,臣妾尚且能够安乐无忧。可终有一日,臣妾会年老色衰......”
“或许到那时,陛下已不再宠爱臣妾了。届时,臣妾只想跟着宝华公主,那也是臣妾唯一的孩子,去封地了此残生。”
她说完这话,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朝着高景帝跪了下去,俯身长拜:“恳请陛下,给臣妾的未来一份依靠。”
高景帝连忙起身将她扶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长叹一声:“予晴,是朕思虑不周了。”
他原以为,自己对殷贵妃的宠爱已经足够护她周全,却从未想过她的心底始终是空的。
在这深宫之中,子嗣是嫔妃最牢靠的倚仗,而他的爱妃,长久以来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还曾暗自在心里责怪过她脾气骄纵、喜怒无常,如今想来,那分明是没有安全感的缘故。
皇后膝下尚有两位公主,且来日太子**,必尊皇后为太后。
而殷贵妃呢?他给不了她后位,她的母家又只有殷盛一个兄长,殷家连一个能撑起门楣的子嗣都没有。
若是自己百年之后,他的爱妃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高景帝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这宝华公主,不只是一个养女,更是殷贵妃后半生的指望啊。
她对他情深义重,区区封地食禄,若能换她心中安稳,又有何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