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今朝心中冷笑——来了，就是这个老妖婆，让原身在宫里混到与狗争食。
但她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只将脑袋又往高景帝的掌心底下缩了缩，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高景帝一听，心念微动，看着华阳侯问道：“莫不是恩师之女？”
先前他便粗略扫过华阳侯那一桌，见华阳侯身边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当时便疑惑，怎的年龄对不上。没想到真正该在他身边的那个孩子，已经跑到贵妃这里来了。
华阳侯连忙出列，撩袍跪拜，声音哽咽，泫然欲泣：“回陛下，正是……正是已故发妻之女。”
高景帝轻叹一声：“天妒**啊。”
“好孩子，快来给本宫看看。”皇后慈爱地朝下方的夏今朝伸出了手，掌心向上，五指纤纤，涂着殷红的蔻丹，姿态温柔如三月春风。
夏今朝余光瞥了一眼席下脸色发白的李**，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面露不屑的殷贵妃。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皇后这道关，躲是躲不开的。
她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挪地爬上那高高的台阶。脚下的大殿石板光滑如镜，映出她瘦小的影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在刀刃上踩过。
终于来到皇后面前，她站定。
“不用行礼，快快快，让本宫瞧瞧。”皇后微微俯身，将夏今朝拢到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语气里透出恰到好处的感慨，“眨眼不见，舒**孩子竟然都这么大了。”
高景帝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夏今朝身上。
他看她瘦得跟个猴儿似的，短手短脚，衣裳虽然华贵，却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借了一件大人的衣裳。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皇后敏锐地捕捉到了高景帝眼中的那一丝不悦，脸上慈爱的笑容却纹丝不动，伸手将夏今朝揽进怀中，柔声道：“好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侯府里不给你东西吃吗？”
华阳侯脸色一白，连忙叩首道：“皇后娘娘，这孩子随了他娘，天生体弱多病，御医也瞧过，说是底子薄，吃什么都不长肉。”
李**此时坐在座位上，身体抖如筛糠。身旁几个贵妇人见她这副作态，都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从夏今朝进了这座大殿开始，她们便看出了端倪。
都说有了继母就有了继父，可这继母竟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那孩子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真是天可怜见的。
“是了......”高景帝轻叹一声，目光变得有些幽远，“舒妹小时候就体弱多病……”那语气像是在追忆什么。
皇后见状，低头温声询问：“好孩子，在府里一切可好？可怜见的，生下来就没了亲娘……”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捏了捏夏今朝的小胳膊，动作亲昵得像寻常人家的长辈疼爱晚辈。
可她那只手恰好按在了夏今朝的旧伤上。
夏今朝当即“嘶哈”一声，整张小脸猛地皱了起来，五官拧成一团。
“怎么回事？”高景帝脸色一变，目光紧锁在夏今朝那张因疼痛而狰狞的小脸上。
剧烈的刺痛让她眼中瞬间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顺着凹陷的脸颊滚落下来。
夏今朝想起了书中的情节——原身在这个时候，会直接挽起衣袖，将胳膊上的陈年旧伤展示给皇后和高景帝看。虽然博得了同情，却也落了个“小小年纪心思深沉”的名声。
所以她借着这股痛意，猛地挣脱了皇后的手，连着向后退了几步，小小一双手护住自己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喊道：“今朝不敢了！求您……求您不要打今朝！”
声音不大，却尖细而凄惶，像一根细**穿了满殿的丝竹喧闹。
大殿里忽然静了一瞬。
皇后愣了一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面上慈爱的笑容纹丝不动，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她温声道：“这孩子……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呀？本宫不过是摸了她一下，她便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话说得轻柔，像一阵风吹过水面，可在场的人都知道，就这这一句话，已经给华阳侯府薄待先侯夫人之女一事定了性。
高景帝此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亲自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夏今朝面前，弯下腰，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宽厚而温热，带着墨香和淡淡的龙涎香。
“孩子，”他的声音低沉，像是说给她听，又像说给满殿的人听，“朕在这里，没人敢打你。”
夏今朝抬起泪眼，望着面前这位大雍的天子，他的头顶上明晃晃的顶着好感度：40。
而他身旁的皇后，好感度却始终稳定在-40，没有变过。
她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陛下……”
声音软得像一捧水，落进高景帝的耳中，竟让他心头莫名一酸。
他想起很多年前夏日午后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子，捧着书卷，对他说：“殿下，您又偷懒，父亲待会儿看到又要生气了。”
而此刻，恩师之女的骨血，就站在他面前，瘦得像一根风一吹就会折断的芦苇。
高景帝直起身，转头望向还跪在地上的华阳侯，语气不辨喜怒：“华阳侯，你可真是好样的。”
华阳侯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李**在座位上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指尖发白，竟生生将绢帕撕开了一道口子。
席间鸦雀无声。
殷贵妃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不知何时又端起了那杯琥珀色的酒。
她遥遥望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目光里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意味——不知是打量，还是别的什么。
夏今朝低着头，眼泪还在往下掉，可她的心却在飞快地跳。
高景帝这好感度应该是那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那种，不然无法解释原主在后宫饿得跟太监乞食的时候，高景帝从未出现。
帝王事忙，而她这个恩师之女留下来的骨血，能被养在皇宫，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完全不足以再被帝王挂在心头。
所以这一世，如果想要活下去，那么就一定要牢牢攥紧高景帝的好感度。
我一定要过上好日子，就算没人爱，那也要吃饱穿暖！
夏今朝攥紧了小拳头，在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