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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长夜雾尽 轻飏 2026-08-20 15:09:59

周一中午,乔露来找她。
诺森没有固定午休时间,大家什么时候吃饭,全看手头有没有事。忙的时候,三点吃午饭也正常;不忙的时候,十二点半下楼,一顿饭控制在一小时以内,回来继续开会、回邮件。
那天上午的项目储备会刚结束,乔露就从TMO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一袋蝴蝶酥,隔着工位朝她晃。
“周泗安,出来接驾。”
周泗安抬头看见她,喜笑颜开:“你怎么有空来了?”
乔露把袋子放到她桌上:“慰问一下我们转岗成功的周同学。”
周泗安失笑:“还没成功。试用啦。”
“那也是半成功。”乔露扫了一眼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材料,“还活着吗?”
“暂时活着。”
两人下楼时,正好在电梯口碰见申雅和贺廷之。
周泗安刚进TMO时,以为申雅不好相处。她长得漂亮,打扮时髦,不说话时很有攻击性,熟了才知道性格大大咧咧,半点不高冷。
而贺廷之是市场部的执行董事,跟申雅关系不错,偶尔会来找她。部门里的小姑娘大多都认识。
看到贺廷之乔露心里骂了句装货,脸上倒半点不显,笑语晏晏打招呼:“申总,贺总,这么巧。”
申雅是上海人,一开口就是上海话:“侬两只要到啥地方白相啊?”
乔露挽着周泗安的手,见了上司也一点不拘束,笑嘻嘻地说:“去吃饭呀,听说有家新开的淮扬菜,我跟安安准备去探个店。”
申雅睁大那双多情的眼,道:“噶巧啊,**也准备去吃淮扬菜,要一道伐?”
乔露眨了下眼,先看申雅,又飞快瞥了眼贺廷之:“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多两双筷子的事。”申雅说。
乔露眼睛弯弯:“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四个人进了电梯。贺廷之看周泗安,问她:“去Reid那边一周了?”
“嗯。”
“怎么样,还跟得上吗?”
“还在适应。”周泗安如实回答,“每天都在看材料。”
其实任何一家公司都一样,刚进去无非就是看项目、拆模型、读备忘录,把交易语言先学会。
“第一周都是一样,慢慢来。”说着,贺廷之斜觑申雅,打趣,“Yuna现在少了个得力的人,可不习惯吧?”
申雅啧舌,笑得很爽快:“那肯定呀,泗安做事多稳,我少了她当然心痛。不过心痛归心痛,小姑娘要往上走,我总不能拽着人家裙摆不放吧。”
乔露狗腿附和她美丽的上司,点头:“就是,我们申总格局可大了。”
真是活泛一姑娘。申雅被逗得拍她一下:“少给我戴高帽。”
她转眼看向周泗安。和乔露的热闹不同,周泗安安静许多,不过做事也一直让她省心,申雅对女孩子向来偏疼,笑着补一句:“再说了,人又没跳槽,还在诺森。以后真混出名堂,我还能逢人显摆一句,这是我带出来的人。”
这话贺廷之倒认可。
申雅扬扬眉,“培养人最大的成就感,不就是看着她越走越远吗?只要别回头装作不认识我就行。”
周泗安心里一暖,连忙说:“不会。”
“这话我记住了。”申雅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以后发奖金请客的时候,我可不跟你客气。”
餐厅就在国金附近,环境安静,包间不大,窗外能看到陆家嘴的车流。
周泗安进去时,脚步顿一下。
褚诤也在。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正在低头看手机。谢杭坐在旁边。
一看就是几位领导约好的,申雅跟贺廷之并肩直直走过去。
乔露原本还活泼,一见褚诤也收了点声,拉着周泗安坐到靠外的位置。
菜很快上来。
扬州咸水鹅、清炖狮子头、文思豆腐、软兜长鱼,还有一份三金碎金炒饭。淮扬菜口味清淡,摆盘也精细,很适合中午这种不方便吃太重的工作餐。
话题零零散散的,几位高管领导提到最近一个消费客户,又提到**那边的会议安排。周泗安听得半懂不懂,只能安静吃饭。
乔露坐在她旁边,偶尔低头给她夹一点菜,没怎么插话。
一道清炖狮子头转到褚诤面前时,他没有动筷。
乔露心思多玲珑,只恨周泗安是块木头,连这种讨好上司的最佳时刻都不懂把握,只好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周泗安反应慢半拍,才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是不会讨好上司,只是对象是褚诤,可能会自取其辱,周泗安迟疑一下,没有夹菜,看向褚诤面前快见底的水杯,轻声问:“褚总,要不要帮您添点水?”
褚诤抬眼,目光在她手边停一瞬:“不用。”
周泗安手指一僵:“好的。”
乔露及时救场,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给我倒点安安,我要。”
周泗安接过这个台阶,低头给她添茶。
“谢谢。”乔露说。
“没事。”
有了这一回,后面周泗安更安静了。
她感觉褚诤像那种碰一下都会结冰的人。礼貌也好,殷勤也好,落到他那里都像多余。
饭到后面,申雅和乔露开始聊起各地吃的东西,上海菜、重庆火锅几句话说得热闹。
申雅聊到广东凉茶,皱着眉说自己喝过一次,苦得差点怀疑人生。
“我本来以为豆汁已经够有挑战了,没想到凉茶也不遑多让。”她想起餐桌上唯一一个北京人,转头问褚诤,“Reid,站在北京人的立场上讲,豆汁和凉茶,哪个更难入口?”
一个馊一个苦有什么好比较的。褚诤没开口,周泗安怕申雅尴尬,连忙接了一句:“还是凉茶吧,尤其癍痧那种,不能慢慢喝,得憋着气一口闷。”
申雅看她:“这么夸张?”
“真的。”周泗安笑笑,“小时候家里人盯着喝,要是喝一半停下来,那股味道就一直顶在嘴里,一星期都觉得嘴里是苦的。”
贺廷之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泗安是广州人?”
“增城的。”
“荔枝之乡啊。”贺廷之笑下,“难怪以前听你说话,偶尔有点平翘舌不分,现在倒是不太明显了。”
周泗安脸红摸了摸脖颈:“在上海待久了,平时会注意一点。”
后面申雅顺口问了一句周泗安现在跟着哪位经理。
谢杭回了句苏荷,随即像想起什么,目光落到周泗安身上。
新人进组第一周,本来他就需要了解培养进度的时候。谢杭喝了口水,很自然地问她一句,这几天苏荷都让她做了些什么。
“主要是看材料。IM、旧版Pitch *ook,还有几个以前项目的底稿。”周泗安回应。
贺廷之问:“教得怎么样?”
周泗安被问得一噎,很快笑开:“挺不错的,苏老师很尽责。”
其实不算教。苏荷很忙,更多时候只是把材料发给她,让她自己看。看不懂的地方,她也不好意思一直问,只能一点点查。
但这种话不能在饭桌上说。尤其不能当着谢杭和褚诤的面说。
所以她只能说挺好。
饭后,一行人回公司。
电梯中途停了两次,贺廷之先出去,随后是申雅和乔露。门重新合上,里面只剩下褚诤、谢杭和周泗安。
少了申雅她们说笑,四周一下安静下来。周泗安盯着上方跳动的数字,思绪放空。
谢杭突然侧目问她:“昨天在一楼看见你抱了好几个快递,帮谁拿的?”
“组里同事的。”周泗安说,“她们在开会,我正好下楼,就顺手拿上来了。”
话刚落两秒,她就听到褚诤冷冰冰的声线:“你在TMO也一样?”
她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什么?”
褚诤站在电梯另一侧,目光落过来,“端咖啡,倒水,拿快递。”
周泗安神色微僵,干巴巴张口解释:“咖啡是安迪临时有电话,托我送进去的。刚才看您杯子空了,就顺口问一句。”
“在你的工作范围内?”
周泗安摸不清他的态度,踟蹰地说:“……不在。”
“那做这些能得到什么?”
不过是无效投入,一些不值钱的人情。褚诤的声音冷冽,“能算进你的项目经历里?”
她被他问得气短,无言对答。
见她无言,褚诤又问:“既然不能。那你忙什么?”
他的目光重如千钧,周泗安被他看得思绪尽失,好在电梯终于抵达二***,门一开,她暗暗松了口气。
褚诤率先出去。
谢杭回头,见她还站在原地。两人接触虽不多,但周泗安在管理部时帮过他两次忙,他对她一直存着几分好印象,便多说了一句:“走吧。M&A时间紧,少做没有产出的事。Reid是让你把时间留给正事。”
金融行业讲究有的放矢,力气用错了地方,越勤勉越是虚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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