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二天大清早，天边还蒙着一层青灰，家里的公鸡刚叫了头遍，田母便摸索着爬起床，守在灶台边开始忙活。
她先是熟练地往土灶膛里塞满干柴，紧接着火柴一划，噼里啪啦的火星瞬间窜起。
暖**的火光，瞬间铺满简陋的灶台，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确认灶火稳稳燃着、绝不会熄灭，殷华才转身走到案板前，拿出昨夜提前揉好、醒了整整一夜的白面面团。
这是她攒了大半个月的细粮，平日里除了喂淼淼，根本舍不得吃。
今日为了给女儿准备干粮，她才肉疼的拿出半斤。
她粗糙皲裂的双手反复按压、**面团，力道均匀扎实，把面团揉得筋道紧实。随后揪成大小均匀的小面剂，再擀压成厚薄一致的圆面饼。
一张张雪白的面饼，被她小心贴在滚烫的铁锅内壁，用文火慢慢炕烤。
不多时，面饼慢慢定型、上色，烤得外皮焦黄、内里厚实暄软。
这种炕饼最是耐放，干透之后，放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最适合长途赶路的人随身携带。
随后又将腌萝卜、炒芝麻、红糖罐子一一用油纸裹严实，塞进帆布包袱最内侧。
等她做完这一切，太阳早已悬挂在东方，左邻右舍也渐渐传来起床声……
往日这个时候，还在睡**的小闺女，此时也早已洗过脸，怀里还抱着正在闹觉的小孙女。
殷华见状眼神闪了闪，快步走过去接过孩子，并催促她：“孩子我抱着，你快去吃饭，待会儿还要赶去县城呢！”
“娘不吃吗？”
田文静双眼紧盯她娘，有些不舍地开口：“女儿马上就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回来～”
对上闺女不舍的眼神，殷华再也憋不住眼眶里的湿意，红着眼眶妥协道：“好～娘也吃!”
这顿离别饭，他们一家三口吃得格外沉默。
饭后，厨房之内，殷华一边弯腰捆紧装干粮的小包袱，一边红着眼眶，絮絮叨叨再三叮嘱，句句都是朴素又滚烫的疼爱：
“这会儿天气闷热，娘没敢给你装太多饼子，怕放坏了。你上车第一时间就找乘务员，接好热水晾着，别等喝得时候再烫伤自己。”
想了一会儿后，她又紧接着补充：“等后头你饼子吃完了，就在车上买饭吃，千万别饿着自己，知道不？”
“嗯！我知道了，娘～”田文静双手攥紧娘递过来的小布包，心口有些发酸地重重点头。
等吃完最后一顿团圆饭，田瑞东抬手拎起，闺女的行李袋，默不作声地放在自行车前杠上，等着闺女上车。
眼看时辰不早，再耽搁就要赶不上火车，殷华连忙抬手推着闺女上前，眼底满是反复叮嘱的担忧：
“在外孤身一人，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万事要谨慎小心，听见没！”
“放心吧娘！”
田文静利落地跳上自行车后座，转头对着门口的母亲用力挥手：“外面日头大，娘快回屋歇着，可别晒着了！我一定会好好的！”
“哎！娘知道！”
“你路上千万注意安全，等到了地方、记得第一时间写信回来报平安！”
殷华站在院门口，痴痴地望着父女俩，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伫立，迟迟不肯回屋，眼底的泪水无声滑落。
他们村距离县城，也就不到五里路，算是比较近的。
不然田文静怕是没机会吃早饭，得要天不亮就爬起床，跟她爹一起，摸黑往县城赶。
连日晴空无雨，乡间土路平整干燥，田瑞东骑车骑得格外稳当，田文静坐在后座，并不觉得颠簸。
父女俩一路沉默前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抵达车站时，偌大的候车室冷冷清清，检票口空空荡荡，看不见几个行人。
懒洋洋的工作人员，正斜倚在门框边，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
看见有人进站，也只是懒懒抬了下眼皮，半点精气神也无。
六零年代交通闭塞，且物资匮乏，寻常老百姓一辈子，都难得坐一次火车。
尤其淳安这座小县城，位置偏僻，交通落后，一周仅有一趟开往京市的车次，冷清是这里的常态。
田文静拿出公社开具的介绍信、纸质车票，配合工作人员做完细致**，父女俩才顺利检票进站。
闷热老旧的候车室内，斑驳脱落的土坯墙面、破旧吱呀的木头门板，处处透着年代的陈旧与简陋。
田文静环顾四周，心里暗暗感慨，实在难以想象，这竟是一座县城的正规火车站！
就在她暗自打量环境的瞬间——
“呜——！”
悠远厚重的火车鸣笛声，骤然响彻整个站台！
车次进站了！
田瑞东瞬间回神，不敢耽搁，一手拎紧行李，一手快速拉住闺女的衣袖，大步小跑着往站台赶去。
绿色的铁皮火车缓缓进站，一股混杂着汗味、煤烟味、异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田文静下意识抬起左手，紧紧捂住口鼻，眉眼间满是真切的嫌弃，凑近父亲耳边，小声嘀咕：
“爹，这火车怎么这么大味道，这也太臭了吧！”
田瑞东见惯了老式绿皮火车，神色淡然，耐心给女儿解释其中缘由：
“火车没有集中排污系统，车上乘客的**物，都是从车内的厕所，直接排到铁轨上的。”
田瑞东丝毫不在意，自己说出口的话，会给小闺女怎样的震撼。
甚至在对上她震惊的眼神时，嘴角的笑意不自觉放大，抬手轻拍肩膀安慰她：“放心～进站的这段铁轨上，是不允许****的！”
(ー_ー)!!经她爹这么一解释，田文静只觉得，坐火车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麻烦、糟心得多！
“呵呵、听着还挺讲究得哈。”为了避免尴尬，她只得硬着头皮接话。
等到车门被打开，田父一边牵紧闺女的手腕 ，一边将包袱护在身前，替她寻找座位。
她二哥给她买的是硬卧，在三号车厢，9号铺位的下铺。
等他们找到位置时，赫然发现9号铺位的小隔间里空无一人！
田瑞东帮她放好行李，压低声音提醒她：“晚上别睡得太死，记得保持警惕，知道不？”
“嗯！”田文静乖巧地点头，也跟着小声保证道：“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