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在李涛等人出发后没多久，马成功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仿佛不相信似的问进来跟他报告情况的刘俊生：“***的车？”
“是，还是周德成亲自带着司机跟他们一起走的。”刘俊生一边给马成功倒水，一边小声说道。
马成功起身，背着两手看向窗外，“***那边是什么说法？”
“说是检查各行政村夜间治安巡逻的落实情况，我看就是个借口，检查这点工作有必要周德成亲自去吗？”
刘俊生的语气中透着毫无遮掩的恨意，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马成功扭过头，叹了一口气：“小刘，你这藏不住事的毛病得改。对了，牤牛屯那边是不是新建了一个移动基站？”
“是，九月份才投入使用。”刘俊生不太明白马成功怎么就突然问起了这个。
马成功淡淡地说道：“那可方便多了。你给牤牛屯的韩老三打个电话，让他消停点儿，别惹着人家周所长，更别在隔壁的小东屯弄出什么事来，玩什么调虎离山，逗人家周所去小东屯。不然，谁还能保证咱们派出去的两名同志安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刘俊生眼珠子极快地转了转，立刻强压着嘴角答道：“明白明白，主任，我这就去打电话。”
快走到门口时，马成功又补了一句：“小海是大城市来的人，告诉韩老三，闹着玩、逗逗乐什么的都行，但有些事情不能做，省得我还专门为她跑一趟牤牛屯。”
“另外，李涛……算了，让韩老三帮着找一个照顾他们的女同志吧。”
在官场上混的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对这个问题，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但有一点是大家公认的，那就是必须能听得懂领导的话！
对，不是仅仅听话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听得懂，用场面上的话说，那叫领会领导意图。
刘俊生显然在这方面有些造诣，在马成功含糊不清地跟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基本上都没怎么细琢磨就弄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回到大办公室，看了一眼祁海兰，拿起手机稍犹豫一下，还是穿好外套走出了办公室，花了十多分钟时间，回到自己家里。
进屋后，坐在沙发上稍想了想，翻开一本通讯录找了半天，却没找到韩老三的手机号码，只有牤牛屯村委会计陈连山的。
接电话的人显得很激动：“喂，你谁呀？”
“我是乡党政办的刘俊生，陈会计，你现在去找韩老三，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马成功在确认过接电话的人身份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常年在基层工作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样高高在上，下面的人就越是尊敬他，反之，他要是笑脸相待，对方肯定会觉得自己在乡里吃不开了。
二十多分钟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了电话。
正是韩老三。
刘俊生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老韩，有这么一个事……”
马成功可以把话说得雾里看花一样让他去猜，可韩老三哪有这本事，只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等李涛和海胜男去了牤牛屯，该干什么，哪些事又不能干，一通交代下来，说得口干舌燥，最后，用严厉的口气提出警告：
“老韩，你记住一句话，我从来没给你打过电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告诉我！”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刘干事，俺懂，放心吧，就算出了事，也跟你没关系。”
刘俊生很满意：“刚才算是试探你的为人，我现在很放心，你也把心放到肚里，我不可能眼看着你出事。”
……
***有一辆切诺基，是市局淘汰下来的，但这一次出来，周德成还是安排了一辆老式的吉普车，因为这辆车他们换了最新式的雪地胎。
事实证明，他这一做法相当合理。
从乡**出发，去德胜村的路还好点，虽说有积雪，但总体还算平整，可是等他们在德胜村驻留近两小时往八里沟去的时候，可就领教到了下了雪的山路会有多危险。
接连三次都差点从路基上滑下去。
李涛从车窗里望着窗外路旁的深沟，吓出了一脑门汗，最后都不敢看了。反倒是海胜男这个大城市来的姑娘没怎么当一回事，还回头问周德成：“周所，往牤牛屯去的路会比这边好走一些吗？”
周德成苦笑：“如果是夏天，不下雨的情况下，比这边好走点。现在的话，可能会有点麻烦。”
还真就像他说的那样，一行四人在八里沟村支书家里吃过午饭，根本没多待，立刻出发。从八里沟到小东屯只有不到十里路，他们却走走停停花了三个小时。
最后到小东屯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也没在这里停，又花了近半个小时，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牤牛屯，周德成让司机在村口停下来，招呼李涛下去方便。
海胜男想了想，也跟着下去。
太阳落山后，天黑得很快，几乎转眼间就已经朦朦胧胧。
李涛刚下车，手机就响起来，他掏出来一看，竟然是王文君打来的，连忙朝着往村口一户人家院墙根走去的周德成挥了挥手：“周所，我接个电话。”
海胜男靠在车头上，不明意味地眨了眨眼。
李涛其实也明白她在好奇什么，不就是觉得自己接个电话还要跟人家周德成喊一嗓子的做法有点莫名其妙吗？
他也没打算解释。
呵呵，小年轻懂什么呀？
如果他一声不吭地走到远离这个小团队的地方去接电话，那才是明晃晃地在告诉别人，他不想让谁听到通话内容。可如果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再走远了接电话，就显得光明磊落了。
尽管知道这个电话是王文君打来的，李涛仍旧客气地问：“**，哪一位？”
电话那边稍顿片刻，响起“扑哧”一声轻笑，随即是王文君极有特色的磁性嗓音：“就算你没存我的号码，也该记住了吧？这么装有意思么？”
“存号码……呃，你不会是王……王文君吧？”李涛声音很平静，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冷淡，“如果我没记错，我好像救了你一命。”
话外音：你就是这个态度对待救命恩人的？
电话另一头又卡壳了，过了足足三四秒钟才出声：“李涛，大恩不言谢！刚才是我说错话了，先给你道个歉，等周六我会非常正式地对你表示感谢。”
李涛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王文君接着说道：“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确认能不能随时随地联络**。”
李涛也轻笑了一声，反问：“这很重要吗？”
“重要，很重要！”王文君的语气很坚定，“对你，对我都很重要！好了，不打搅你了，别忘了周六的约会。拜拜！”
李涛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半晌，他是真有点搞不懂王文君打来这个电话的用意了，不过，任她东南西北风，我自不动如山，毕竟他知道王文君的真实身份，而王文君却不知道这一点，这就是巨大的优势。
这个优势会让他始终抓着两人交往过程中的主动权。
他收起手机，刚走回到吉普车旁，突然看到三条人影出现在车灯照射范围内，其中一个用手挡着脸，不顾路面有冰雪，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还没走近就喊道：“车里是***的领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