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点。在这里摔倒，那帮人连你身上的衣服都会扒干净。”
他声音压得很低。
夏子衿加快脚步，紧紧跟在身后。
前面拐角处，传来沉闷撞击声。
砰！砰！
钝器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夹杂着声嘶力竭的惨叫。
“别打了！求求各位老爷……这饼是我用半个月工钱换的……别抢……”
浓重的大明江西口音，透着走到绝路的哀求。
夏子衿心头一紧，快步绕过拐角。
破风灯微光下，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汉子蜷缩在烂泥坑里。双手死死护着怀里半块发霉的木薯饼，衣服被撕成条状，后背上全是横七竖八的鞭痕。
三个赤着上身的土著商贩，手里攥着带生锈铁钉的短棍，正劈头盖脸往下砸。
“明朝狗！偷东西！”
带头土著用生硬官话骂了一句，一棍子砸在汉子肩膀上。铁钉直接挂走一块血肉。
汉子发出凄厉惨嚎，但死活不松开怀里那半块饼。
“我没偷！这是我在造船厂干了一个月苦力换来的！家里还有生病的老娘要吃……”
土著根本不听，抬起穿钉子的皮靴，狠狠踩在汉子脑袋上，把他半张脸踩进发臭的烂泥里。
夏子衿呼吸猛地一滞。
她亲眼看到大明子民，在异国他乡的下水道里，被蛮夷像对待野狗一样践踏。
邪火直冲脑门。
“住手！”
她大喝一声，就要冲上去。
“大明律例，殴打良民者……”
话没说完，肩膀上猛地传来巨大力道。苏铭一把按住她，硬生生拽回阴影里。
“你疯了？”
夏子衿转头，双眼通红瞪着苏铭。
“那是大明百姓！他在被异族殴打！”
苏铭的手像铁钳捏着她肩膀，目光冰冷地看着前方。
“大明律法管不到这里。你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他，连你也会被绑起来，卖给暹罗人做**。”
“那难道就看着他***？”
夏子衿剧烈挣扎了一下。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苏铭没有松手，声音冷酷，“你去问问他。他叫李二牛，原本是江西景德镇官窑的画师。”
夏子衿愣住。
苏铭指着那个奄奄一息的汉子。
“大明为彰显国威，每年给海外诸国赏赐海量瓷器。户部指标年年翻倍，官府逼着工匠日夜赶工，交不上贡瓷就要充军流放。”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夏子衿胸口。
“李二牛为活命，带着老娘跟**船逃到南洋。他以为逃出大明就能活，结果在这里连半块发霉的木薯饼都护不住。”
前面烂泥坑里，土著商贩已把半块饼从李二牛怀里抢了出来。嫌弃地拍拍泥水，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对着李二牛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夏子衿身体停止挣扎。肩膀松垮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夏大人，这就是你们户部‘厚往薄来’的代价。”
苏铭松开手，盯着夏子衿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上面用重金买虚名，底层连活着都是奢望。你刚才在档案室里心疼那八十万贯窟窿，那你现在看看，填补这个窟窿的代价是什么？”
苏铭转身，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纹银，掂了掂，扬起手臂精准掷出。
啪。
银子砸在带头土著脚边，溅起一小朵泥浆。
正在殴打李二牛的三个土著动作一顿。目光瞬间被银子吸住，凶狠的脸上立刻堆满谄媚和贪婪。
“这人我买了。滚。”
苏铭站在阴影边缘，压低斗笠帽檐。
三个土著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像狗一样扑上去抢走银子，转身钻进旁边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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