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这些文件,已经半夜一点多。
谢至臻不由再次佩服齐渊的精力与效率。
每次将做好的文件发回给对方,他都是在线秒回。
还会与她一起讨论不合适的方案,以及具体落实过程中会出现的问题。
齐渊这样的人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在一次次沟通的过程中,感受到这个人机背后的一丝不苟,谨慎,细致与负责。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合作交流。
谢至臻活动了一下身体,连续两天的熬夜让她有些疲惫。
洗完澡回到房间时已经熄灯,只有两张床中间亮着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谢至臻刚刚躺下,就听见另一边传来尹霓的声音:“真真,好久不见。”
谢至臻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尹霓。
那一年,谢至臻八岁,尹霓也不过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在苏市一档不温不火的国风节目做主持人。
当时陆景瑜的奶奶想让陆景瑜学了几年的书法有个展示的地方,而陆景瑜则单纯想让自己的好朋友跟自己一起表演。
陆父大手一挥,直接冠名投资尹霓那档国风节目,让其中一期节目空出一段时间专门给女儿表演用。
就这样,陆景瑜得以在节目上写书法,谢至臻则在她身旁弹古琴。
连带着那档节目收视率都有所攀升,节目也做起来了。
那一年,尹霓作为节目主持人在台后认识了这两位小朋友,尽管她们是赞助商的家属,还是小孩子,尹霓却没有敷衍对待她们。
她亲切的叫她们真真、景瑜,平等的沟通,尊重她们的想法和表演自由。
后来谢至臻因为琴弹得好,在这档国风节目的诗词环节中又陆续表演过几次。
别人一听她师承古琴大师沈毓秀,都纷纷表达敬意。
沈毓秀的老师、弟子,都死于多年前的一场变革,从那以后她就隐居起来,再没收过任何徒弟,再没在外界露面。
谢至臻可以说是沈毓秀还在世的唯一徒弟。
尹霓也逐渐同谢至臻熟悉起来,只是后来因为陈默的缘故,尹霓恨透了她们这些所谓的「有钱人」。
她并不怪尹霓。
如果她的朋友健康被剥夺,尊严被践踏,人身自由也没有保障,她也会怨恨那些始作俑者滥用金钱与**。
一盏小小的夜灯照亮了两个人,黑暗中,两人面对面坐在床沿,彼此相视一笑。
熟悉的人和笑容让谢至臻感到心中一阵暖意:“尹霓姐姐,好久不见。”
曾经她就是这样称呼尹霓的。
尹霓会不厌其烦的倾听她的「小孩心事」,成为她的忘年交。
用她博学、开放的视角教会谢至臻看向更大的世界。
尹霓轻笑,仿佛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声音不由放松了些:“一晃眼你都快大学毕业了,没想到最后学了舞蹈专业,是不再弹琴了吗?”
谢至臻摇摇头:“老师去世后就没再表演过,自己有时练习,总是会触景思人想起老师。心乱了,琴也弹不好。”
当年尹霓也出席了沈毓秀的葬礼,葬礼过后没多久,陈默就出事了。
说起沈毓秀,尹霓陷入回忆:“我曾邀请沈老师在节目中做分享。她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古琴不会在时间的洪流中被吞没,至少在她活着的时间不会,死后也不会。她相信传承还在,琴音就在。”
“传承……”谢至臻感觉喉咙发酸,眼眶发热。“是我辜负了老师的期待。”
“沈老师知道你心思细腻,又常常将责任大包大揽。她不会怪你的。有谁会责备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呢?”
沈毓秀死时谢至臻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
没人会责怪一个孩子——除非那个孩子就是她自己。
「不被责备」,多么冠冕堂皇的免死**!
这也许就是谢至臻内心最大的自责与无法释怀。
如同陆景瑜会在深夜中疑问、自责,痛苦不堪,谢至臻在这些年里也曾不断惊醒,拷问自己——
「在压倒沈毓秀生命的多米诺骨牌中,她究竟是不是她死前顺势倒下的一张牌?」
是偶然死亡中的必然,还是必然死亡中的偶然?
仿佛感受到一个同样碰撞、纠结、内耗的灵魂,尹霓轻柔地握住谢至臻冰凉的手,像是在安慰她,也是在温暖她。
黑暗中传出她柔和的声音:“我想这大概就是我做「前沿视界」的源头。我迫切的想透过这些拥有精彩人生、才华横溢或者功成名就的人的眼睛,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通过这些人的人生经历,体验我没有体验过的一切。”
“那时的我拥有无限膨胀的野心,还有无处安放的灵魂,我只管一往无前,所向披靡!我走着,跑着,飞奔起来……或许这些年我前进的太快了——可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好友被金钱和**踩在脚下的样子!”
“毫无尊严,令人心痛。陈默被放逐到维也纳整整六年,直到今年才有勇气回国。也许郁夫人已经不记得这个小人物,不记得在异国他乡,还有一位心心念念想要回家的可怜人。”
“郁夫人只是想把无处发泄的仇恨倾倒在陈默身上,这样就可以减轻她自己在这件事中的罪责。可是有什么用呢?明明她才是真正的罪人,明明是她自己害死了郁昭!”
“陈默有什么错?她错在不该爱上一个「有钱人」?”
“这个世界真奇妙,有罪的人都在狂欢,只有善良的人还在内耗。”
尹霓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谢至臻的手背上,温热的,滚烫的,谢至臻拥抱住尹霓。
尹霓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已经算是步入中年的人为什么会在一个综艺节目的半夜,向比她小一轮以上的谢至臻倾诉这些。
也许是她活的太累,也许是这种感觉只有了解她过去的人才能读懂。
她已经走得太急、太远,蓦然回首,身后竟再无一人能聆听她的心声。
网友说得对,她就是紧绷的、犀利的、有攻击性的,她就是靠着这些坚硬的保护壳走到如今。
她已经失去停下的**了。
黑暗之中,两人紧紧相拥,是痛苦的情绪彼此接纳,也是彷徨的灵魂遇见同类。
微弱的灯光照在她们身上,两个需要发泄的人在默默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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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设置的节目规则,基本上就是自己做饭。
摄制组只提供基本的烹饪食材,想要指定食材或者更高级的食材,需要用劳动获得的积分去换取。
谢至臻早早起来,冰敷了半小时眼睛又用遮瑕遮住黑眼圈才勉强能见人。
尽管又是连续熬夜,又是崩溃恸哭。
但是怎么说,将过度积压的情绪发泄出来,身体反而感受到久违的轻松。
然而等她出门后,摄影师告诉她,除了丁子轩和林郁枫以外,其他人都醒了。
她是第三个。
在外面溜一圈,尹霓已经在客厅里听着音乐做瑜伽,周南老师也已经出去跑步一段时间。
谢至臻向工作人员询问了一下做饭的流程与工具,发现节目组准备的厨房里,是两个农村常用的烧柴土灶。
最终她决定先在院子里劈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