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盯着苏念，她靠在铁皮墙边，呼吸浅而稳。风从货柜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气味。她的手指还搭在风衣内袋边缘，没有抽出来，只是轻轻压着。
“接下来，怎么走？”我又问了一遍。
她抬眼，镜片反射的光晃了一下。“不能回夹道。它们会重新聚集，而且刚才的诱饵只能用一次。”她说话时声音依旧低，但字句清晰，“我们必须往前，找一个更开阔又能控制视野的位置。如果西南方向有尸群，北侧商超后巷是唯一可行路线。”
我没有立刻回应。左手背的旧疤还在发烫，像是提醒我刚才那一击带来的拉伤。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上有擦破的血痕，已经干了。
她没等我同意，就试着动了动腿。右臂撑地，左腿刚一用力，身体便微微颤抖。她咬住下唇，没出声，但额角渗出了细汗。
我蹲下身，一手穿过她腋下。“别硬撑。”我说，“你指挥，我行动。”
她没推拒。我能感觉到她全身重量压过来时的轻微颤抖，但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背。我扶着她站起来，她的左脚悬空，右臂搭在我肩上。我们就这样贴着倒塌的墙体往外挪，脚步缓慢，每一步都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扭曲钢筋。
走出夹道口时，天光比之前亮了些。云层压得很低，灰白一片，照得废墟像被水泡过一样发青。街道两侧的建筑大多只剩骨架，招牌斜挂着，有的写着“便利店”，有的只剩半截“药”字。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横在路口，车窗全碎，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出有没有东西。
我们沿着墙根走，尽量避开空旷地带。苏念一边走一边低声报数：“第三根电线杆右侧有拖拽痕迹，延伸进商铺；前方十字口地面有大量刮痕，呈放射状——不是单个丧尸留下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区域确实不对劲。地面除了常见的血迹和脚印，还有几道深沟，像是重物被快速拖行。我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她别再出声。
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不是近处那种低沉的呜咽，而是尖锐、断续的嚎叫，像是从喉咙深处撕出来的。紧接着又是一声，接着第三声，此起彼伏，在空荡的街区里回荡。
空气忽然变得稠重。
我立刻拉着苏念往旁边一栋半塌的便利店退。门框已经歪斜，货架倒了一地，地上散落着泡胀的包装袋和碎瓶子。我让她靠在内墙角落坐下，自己则蹲在门口，透过断裂的橱窗往外看。
声音来自西南方向，至少有七八只。它们的叫声不像平时那种无意识的咆哮，反而有种节奏感，像是……呼应。
风向变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风飘来，夹杂着某种类似烧焦橡胶的气息。我皱眉，这味道不对。普通的丧尸不会散发这种气味，它们身上只有腐烂和尘土的味道。
“不是普通尸群。”苏念低声说，语气没有起伏，但我知道她在分析，“叫声频率太高，而且间隔规律。可能是某种信号传递。”
我没接话。眼睛盯着街对面的一辆废弃轿车。车顶上趴着一只丧尸，半个身子已经腐烂，正缓缓转头，朝西南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又一只在公交站台边缘站起来，跟着叫。
这不是偶然。
“它们在沟通。”我说。
“或者被引导。”她补充，“风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它们可能闻到了什么，也可能是听到了特定频率的声音。”
我看着那只趴在车顶的丧尸。它没有跳下来追击，也没有四处乱走，而是保持原位，持续发出短促叫声。其他几只也是如此，分布均匀，位置恰好能覆盖整个街区视野。
像是哨兵。
我慢慢收回视线，回头看向苏念。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仅剩的镜片，再戴上。这个动作很慢，但她的眼神始终没离开我。
“我们不能走主街。”她说，“必须绕到北侧商超后面的小巷。那里原本是员工通道，监控盲区多，结构复杂，适合隐蔽移动。”
我点头。“你确定能撑住？”
她看了我一眼。“只要你不让我跑就行。”
我起身检查背包。水壶还有半满，绷带剩两条，一把折叠刀，半包压缩饼干。我取出折叠刀别在腰间，把剩下的绷带塞进外袋，方便随时取用。
然后我蹲回去，背对着她。“上来。”
她愣了一下。“你没必要——”
“没时间争论。”我说，“你想活，就上来。”
她没再说话。双手环住我的脖子，我托住她大腿，慢慢站起来。她比我想象中轻，骨头硌着我的背，风衣领子蹭着我耳朵。我能感觉到她呼吸打在我的颈侧，很轻，但一直在。
我迈步出门。
贴着墙根前行，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路过公交站台时，那只站着的丧尸突然转头，腐烂的眼窝对准我们方向。我屏住呼吸，停在原地。它没动，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随后又转向西南。
我们继续走。
穿过一条窄巷，两边是倒塌的广告牌和铁皮围挡。地上积着暗红色的水洼，不知道是什么液体。苏念在我背上忽然开口：“左侧第三块围挡后面，有人类鞋印，新留的。”
我停下，眯眼看过去。围挡倾斜，背面确实有一串脚印，鞋底纹路清晰，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痕迹。而且……是往避难所方向去的。
我心头一紧。
是谁出去的？什么时候？
但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我加快脚步，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北侧商超的后墙出现在眼前。铁门半开，上面挂着“员工专用”的牌子，早已锈蚀脱落。门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我把苏念放下来，让她靠在墙边。
她喘了口气，额头冒汗。“快到了。”
我盯着那扇门。黑暗里没有动静，但我不敢放松。刚才那些哨兵般的丧尸还在西南方向持续发声，声音越来越密。
我伸手摸向背包侧袋，取出最后半截蜡烛和打火机。点燃后递给苏念。“拿着。如果我倒下，你就往回跑，原路返回夹道，找掩体躲进去，等我回来。”
她没接。“你要进去？”
“得确认里面安全。”我说，“否则我们进不去。”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终于伸手接过蜡烛。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层薄汗和眼底的疲惫，但她眼神没晃。
我拔出折叠刀，一脚踢开门。
门后是条狭窄走廊，尽头是仓库入口。蜡烛的光照出地面堆积的纸箱和散落的工具。没有血迹，没有人影，也没有声音。
我跨进去一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墙面。
我猛地回头。
苏念仍靠在门外墙边，手里举着蜡烛，火苗微微晃动。她的目光越过我，望向商超内部深处，嘴唇动了动。
“林浅。”她声音很轻，“里面有东西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