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亮了。
他侧躺着，面朝裴书妤的方向。
她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单上有一道浅浅的褶皱，像是她刚起来不久。
他听到厨房里传来很轻的声响——碗碰碗的清脆，水龙头拧开又关上，然后是什么东西在锅里翻动的声音。
他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T恤，还是昨晚那件，胸前皱巴巴的。
他踩着拖鞋走出去的时候，裴书妤正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锅铲，面前平底锅里煎着两个鸡蛋，边缘已经微微焦黄了。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醒了？”他“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桌上有水，先喝一口，面马上好。”她说完转回去继续翻蛋，像是做这件事已经做了很多次。
沈栀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
他坐在餐桌边，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个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少了上班时那种霸道总裁的感觉，倒是多了些少女气，别有一番风味。
他忽然觉得，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完全放松的样子——像她只是她自己，不是那个要撑起一家公司的裴书妤。
她把面端过来的时候，两碗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煎蛋，撒了几颗葱花。
她把其中一碗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尝尝，我只会做这种简单的。”沈栀低头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一口，味道还可以，主要是感觉很香。
他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好吃，不愧是你呀书妤姐。”
裴书妤没有说话，低头吃了一口自己的面，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对这个评价还算满意。
吃了半碗之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沈栀的手指顿了一下，夹面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就是觉得……”她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你这个人比我以为的要复杂一些。”
沈栀看着她，没有说话。“平时看你嘻嘻哈哈的，什么话都能接，以为你活得挺轻松的。”
她放下碗，“但昨晚听你讲那些事，感觉你也没有看起来那么不在乎。”
沈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大部分还是在乎的。只是说多了显得矫情。”
裴书妤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一碗面。
收拾碗筷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站在水槽前，裴书妤洗碗，沈栀接过来用干布擦干，动作配合得意外地默契。
擦到第三只碗的时候，裴书妤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什么安排？回公司训练。”
他说。“放假也不休息？休了一天，够了。”
裴书妤没有再接话，把最后一只碗递给他，然后擦了擦手：“那一起走吧。我开车。”
在车上裴书妤告诉她过两天周考后我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你可能得自己坐车回宿舍了。
“嗯，好”
......
沈栀到训练室的时候方艺已经到了，正坐在地上拉伸，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你昨天没来？”
“放假。”沈栀在她旁边坐下来，“你倒是一天都不歇。”
“习惯了。”方艺说完低头继续压腿，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月考排名出来了，你看了吗？”
“没。”
“你排第三，前面是郑林夏，还有我。”她顿了一下，“不过你被公司重点关注了。”
沈栀正在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训练群里都在说，上面要推新人。”方艺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你来的最晚，排第三，上面要推你，别人心里肯定有想法。”
沈栀没有说话，把鞋带系好站起来。“但你也不用太在意。”
方艺说，“反正你迟早要走的，早点被推也不是坏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但内容里有一层淡淡的认可。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沈栀走出训练室，手机亮了一下。
何星野的消息，已经攒了好几条，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没停过。
“昨天怎么没回消息？你今天来公司了吗？”
“看到你训练室灯亮了，你果然在。”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沈栀看着那几条消息，划过去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经过二楼楼梯口的时候裴书妤正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等一下。”
沈栀停下来，她走过来把文件夹递给他：“下周有个活动，公司安排你去的。”沈栀翻开看了几眼：“什么活动？”
“一个小型音乐节，在临州体育馆，不是什么大场面，但对你来说够了。”
沈栀合上文件夹：“好。”他准备走，裴书妤又叫住他：“晚上一起吃饭？”
“你请？”裴书妤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昨天那顿是你请的，今天我请，想吃什么？”
沈栀想了一下：“粥，就上次那家。行，那我收拾一下，门口等你。”
沈栀站在走廊里，窗外已经是傍晚了，远处的楼群被夕阳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空气里有夏天快要结束的气息。
手机又震了一下，何星野的消息：“那明天呢？”他看着那条消息，然后打了一行字回了过去：“明天也没空，我真的对你不感兴趣，不用花心思在我身上了。”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出公司大门。裴书妤的车已经停在外面了，车窗降下来，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上车。”
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车子驶出停车位。
粥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冒着热气。
沈栀低头舀了一勺吹了吹，然后抬头看了裴书妤一眼。
她正低头夹蒸饺，蘸醋的时候蘸得比平时多了一些，然后把整个蒸饺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眉头微微松开了，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暂时放下了一截。
“你刚才练完舞之后没拉伸吧？”她咽下去之后忽然问。
沈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走路的时候右腿比左腿僵。”
她说，“明天起来你会酸的，回去记得自己按一下。”沈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然后说了一声“好”。
裴书妤又夹了一个蒸饺，直接堵住了沈栀的红唇，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她看着沈栀吃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开始有点依赖这种生活模式了，对了，过两天周考结束之后我应该要出差一段时间，你只能自己坐车回去了。”
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目光垂下来的时候扫到了沈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何星野的消息弹出来：“考虑考虑我嘛，沈栀姐姐？”
裴书妤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栀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反扣过来放在桌上。
裴书妤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这人还真是锲而不舍呢。”
她笑着说道。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沈栀，而是落在窗外。
窗外路灯已经亮了，街对面有几个人在等车，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沈栀看着她的侧脸，那个淡定的、从容的、像是什么都不在意的侧脸。“……我没有回他。”他说。
“我知道。”裴书妤说，然后转回来看了他一眼，“那你也该给人一句准话，不然他老惦记着。”
沈栀想了一下：“我说过啦！。”
“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淡，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你都问多少遍了，我准确的回复你，我喜欢的就是你，满意了吗？“
“走吧，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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