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深踩下油门。
引擎轰鸣,共振腔开始蓄压,底盘传来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被囚禁在地底的困兽发出怒吼。
振动从车轮传到底盘,再经共振腔放大,整个车厢开始颤抖。方向盘在他手里剧烈抖动,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摆动,玻璃罩里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加压!”他吼。
老赵拧开共振腔的进气阀,气压表指针瞬间飙过红线。振动强度翻倍,工坊地面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从车底向四周蔓延。
墙上挂着的工具掉下来,扳手砸在地面,弹了两下。炭炉里的炭块跳出炉膛,滚到木屑堆上,腾起一簇火苗。
陆云深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发白。他的牙齿在打架,视线因剧烈抖动而模糊,耳膜被低频声波震得生疼,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脑腔里回荡。
“再压!”
老赵犹豫了一秒,还是拧开了二级阀。
气压表炸了。
玻璃碎片飞溅,划过陆云深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与此同时,共振腔发出尖锐的啸叫——那是金属疲劳的哀鸣,频率已经接近林墨纸上标注的临界点。
然后,墙塌了。
不是砖墙,是承重的那面山墙。裂纹从地基延伸到屋顶,整面墙向外倾倒,砖块砸在街上,激起漫天灰尘。
陆云深松开油门,振动骤停,耳膜里还残留着嗡嗡的回响。他推开车门,踉跄着翻出去,膝盖磕在地上。
老赵比他站得稳,但脸色比死人还白。
“街坊会报官。”老赵说,声音很平静,“最多半柱香,东瀛**就到。”
陆云深撑着车辕站起来,从车厢里拽出弩机,上弦。他动作很慢,很稳,像在重复一件做过千百遍的事。
“不等半炷香。”他把弩机递给老赵,“你左我右,出门就射,不留活口。”
老赵接过弩机,扣上扳机保险。
“然后呢?”
“然后开车冲粮仓。”陆云深跳上驾驶座,点火预热引擎,“现在走,还能赶在结界守卫**前到。”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百姓看热闹的碎步,是东瀛兵丁的牛皮靴踏在石板路上,节奏整齐,沉重有力。三双靴子的声音。
脚步声在工坊门口停下。
“这里怎么回事?”门外传来生硬的汉话,带着东瀛口音,“墙塌了,出来回话!”
老赵看向陆云深。陆云深抬手,竖起三根手指。
一根。
门被踹开,第一个巡察跨进门槛,左手按着刀柄,右手举着火把。
两根。
老赵扣下扳机,弩箭射穿巡察咽喉。血喷出来,溅到身后第二个巡察脸上。
三根。
陆云深从驾驶座跃起,抄起藏在座下的短刀,一刀捅进第二个巡察胸口。刀尖从后背穿出,带出一截碎骨。
第三个巡察转身就跑,张嘴要喊。
老赵扔掉弩机,扑上去,双手箍住他的脖子,猛地一拧。颈椎断裂的声音像折断干枯的树枝。
三具**倒在工坊门口,血流进砖缝,被灰尘吸干。
陆云深把短刀在**衣服上蹭干净,插回座位底下。他跳上驾驶座,油门踩到底,商车冲出工坊大门,车轮碾过血泊,在石板路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车辙。
长街上的百姓四散奔逃。
卖菜的老妪丢掉竹筐,筐里的萝卜滚了一地,被车轮压成泥。馄饨摊的炉子被车尾扫翻,炭火和汤水浇在路面上,蒸汽混着肉香升腾。
一个孩子站在路中间哭,***从裁缝铺冲出来,一把将他拽回门槛里,棉布门帘落下时扫过陆云深的眼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