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用力按了一下。
苏棠把碎纸片塞进口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外套的下摆掀起来，露出内袋里那半本烧焦的笔记。天黑得很彻底，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全是阴影。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透过车窗看见自己的倒影——掌心的血痕在路灯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那道歪歪扭扭的“赵雪衣”还在，像一道锁链，从掌心一路延伸到指尖。
苏棠低下头，看着那道锁链，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左手举到嘴边，咬住虎口的位置，用力撕下一块已经半干的死皮，然后吐掉。
“走吧。”
副驾驶上，姜砚发动了车。后座上，赵远山攥着那个黑色布袋，手指微微发抖。后视镜里，警局的灯光越来越远，窗外的街道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城。
火灭得很快。
苏棠蹲在地上，面前是一摊灰烬，笔记本的残骸还在冒着细烟，纸张烧过之后卷成焦黑色的壳，边缘泛着暗红色的火星，一碰就碎成粉末。整本笔记烧得只剩中间那一页纸片，大概巴掌大小，边缘被火焰舔得参差不齐，纸张已经脆了，像是烤过头的干树叶，碰一下都怕碎。
她没有马上碰。
先用美工刀背把那页纸片拨开，翻了个面，纸片背面贴着地板，烧得比正面更厉害，中间有三个字已经被烧没了，只剩下半个笔画。她眯着眼睛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用笔帽把那页纸片推到光线下。
天台上唯一的灯光是从楼梯间门口透出来的，一盏发黄的应急灯，把纸片上的字照得更加模糊。
姜砚走到她旁边蹲下来，手里的手电筒打开，光柱扫到纸片上。光线打过去的那一瞬间，纸片上浮现出两行字——不是写在表面的，像是从纸的纤维内部透出来的，深褐色的字迹，比墨水更深，像是被火焰炙烤之后才显形。
第一行字写着：
“苏杭·第一代殉书人·已献祭。”
“苏瓷·第二代殉书人·已献祭。”
“苏棠·***殉书人·已完成献祭标的修正。”
苏棠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看。
第三行字在纸片的最底部，字迹比上面两行都浅，像是写到一半墨不够了，笔画断断续续，有几个字被火焰烧掉了一半，但连起来还是能看出意思。
“最终契约需在祖坟前由现任守书人亲手焚烧第七根‘命魂烛’。”
苏棠把这行字看完了，抬起头，看向站在楼梯间门口的赵远山。
赵远山的脸色很难看，白得像刷了一层石灰，嘴唇发干，站在灯光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他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金属螺纹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天台上格外刺耳。
“局长。”苏棠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传得很清楚，“命魂烛是什么。”
赵远山的手停了一下，杯盖在他手里转了半圈，然后他拧紧了杯子，把保温杯放到旁边的水泥栏杆上，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纸片前面，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行字。
他没有马上说话。
姜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赵局，你认识这东西。”
赵远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命魂烛……是守书人一族的东西。”他顿了顿，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很久才能说出口，“每一代守书人在临终前，会把自己剩余的生命凝成一根蜡烛。烧的时候，人活着的天数就会变成蜡烛燃烧的时间。人死了，蜡烛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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