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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赵铁柱靠在沙发里,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五十万大军,半日没了。朱棣站在土坡上看对岸的时候,道衍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是因为他的退路已经烧了。一个人没了退路的时候,他就不怕了。不怕的人,不是不会输,是不会在输之前先跪。”
“下一章,看朱棣过了滹沱河之后,遇到了谁。”
李博文翻了一页,找到了下一卷的封面,上面写着——
“济南·铁铉守城。”
“济南。”陈小雨看着那个地名,“朱棣的七万人走到济南城下的时候,他遇到的人比李景隆更麻烦。”
“李景隆不会打仗。平安会打仗但没兵。济南城里的那个人——他会打仗,而且他有兵。他有一个比李景隆更厉害的东西:他手里有一支不用指挥也能站的军队。”
“读书人守城,比将军守城难打多了——将军会想办法赢,读书人会想办法不死。”
滹沱河之后,朱棣带着剩下的六万多人继续南下。
他过了河之后,脚步没有停。他走得不快,但一直没有停。张玉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了一件事——朱棣开始看地图的时候,手指不再指着最近的路线。他指着东边。张玉跟了二十年,没问。但他知道朱棣在绕路。因为前面有座城。那座城叫济南。
济南在滹沱河东南三百里。朱棣绕过真定、穿过滹沱河之后,最直接的路是往西南走,直奔南京。但他没有。他往东偏了三十里,绕了一个弯。不是他不想走直线,是济南横在了去南京的路上。如果绕开济南,济南城里的守军会从后面追上来,切断他的粮道和后路。他不能留一座城在背后。所以朱棣转向了济南。他到济南城下的时候,是八月底。济南城墙比真定高,比真定厚,城头站满了守军。朱棣勒住马,远远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座城,不会像真定那么快。”
城墙上站的人里有一个穿文官袍服的——身形不高,面容清瘦,站在一群披甲将士中间,显得有些单薄。他是铁铉,山东布政使,文官。他没有穿铠甲,站在济南城墙上,面前是六万虎狼之师,他身后的武将全身披挂,手还在抖。
铁铉不是天生的硬汉。二十年前,他在**某县做知县,判过一桩人命案。一个富户打死了一个佃户,上下打点好了,想让他判个“误伤”。铁铉没有接那些银子,照实判了——富户抵命。案子报上去,上司震怒,说他“不谙官场之道”。他被打回吏部候补,一等就是三年。候补期间,他住在京城一间小客栈里,每天早起抄书。三年之后,他被重新起用,去了山东。调令下来的那天,他把当年抄的那一摞书捆好,说了一句:“错了就是错了,什么时候都一样。”
二十年后的济南城墙上,他对那个发抖的武将说的也是同一句话:“燕王的兵也是人。人有手有脚,要吃饭,要睡觉,会死。”二十年前他信“错了就是错了”,二十年后他信“人都会死”。他没变过。
武将没有接话,但慢慢站直了。铁铉没有再多说,他看着城外朱棣的军队,目光没有移开。
铁铉不是武将。他中过进士,做官做了二十多年。他没打过仗,没守过城,没带过兵。他在城墙上站了一整天,他没有下令开炮,没有下令出兵,只是看着。天黑之后他下了城,回衙门里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朱允炆的,里面只有一句话:“臣铁铉守济南,城在臣在。”他没有写“城亡臣亡”。他写的是“城在臣在”。他想守的不是自己的命,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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