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势没有被翻动过。她们侧身的弧度、手臂的角度、腿的弯曲程度,都是她们在最后那一刻自己摆出来的。风没有把她们吹散,土没有把她们盖住,她们就那样蜷着,像是睡着了,只是不会再醒。
清瑶从顾长歌背上滑下来。她滑下来的动作很轻,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土坎前面,在离那对母子大约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她蹲着的时候膝盖比肩膀低一些,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交叉着。她看着那对母子,看了很久。她的脸没有表情,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在动。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目光从女人的脊背移到孩子露出来的头顶,又从孩子移回女人的手。她的目光在那只拢在孩子背上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落到旁边的地面上。
顾长歌蹲在她旁边。他蹲下来的时候右膝弯到一半停了一拍,然后才落到底。他把手搭在左膝上,手心朝上。他没有看那对母子,他的目光落在清瑶的侧面,停了一会儿,然后也落到那对母子身上。他从怀里摸出一根草茎。草茎是干的,枯黄的,表面有几处细小的裂纹,捏在手指间的时候茎秆微微弯了一下。这是最后一根了。
河滩上的那根,岔路口的那根,窝棚缝口的那根,都在路上放下了。
这根是最后剩下的,一直带在身上,贴着胸口的布料,被体温捂得有一点回潮。他把它放在那对母子的旁边。放的位置在女人弓起的脊背和土坎之间的一小块空地上,茎秆的方向顺着女人的脊背弧线,尖的那一头朝着孩子的方向。他的手收回来,没有多停。
没有人说话。风从河面上过来,把土坎上面的干苔吹起来一小片,又放下去。那根草茎放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顾长歌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右膝先直,左膝跟着直,中间没有停顿。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转过身。清瑶也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又看了那对母子一眼,然后转过身。她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