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冲天黑雾压垮晨光，整座城市陷入灰蒙蒙的阴霾，街边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路人莫名心烦意乱，频频头晕恶心。普通人只当极端雾霾天气，只有轮回玩家视野里不断弹出红色污染预警。
苏念栀把发烫的木质书签塞回内兜，指尖还残留灼烫的温度。外婆字迹透露的第三十七号尸柜是唯一突破口，可林砚已经盯上书签，***必定布下天罗地网，稍有不慎不仅拿不到图纸，所有人都会沦为尸骸养料。
“先按分配好的队伍清理污染，黑雾扩散速度加快，每多留存一处污染源，林砚副本内的怨念力量就强一分。”苏念栀打开玩家群，把六条医院前置规则、书签暗藏线索全部发送共享，“小型点位队伍优先清扫居民区零散残魂，避免普通人持续被诡气侵蚀昏迷。”
六名玩家迅速分成两组，三名老手一队前往城西废弃屠宰场，两名新人搭配一名有两次副本经验的玩家，清理老城小巷废弃澡堂。两队各分发一批普通封印碎片与基础避光符，约定每晚八点后山汇合报备物资损耗。
苏念栀与沈知夏驾车前往剩余最大两处重污染区：城东废弃养老院、城南地下殡仪馆分馆。
汽车穿行在灰雾笼罩的街道，沿途商铺门窗蒙上一层淡淡的黑纱，高级虚妄看破持续扫描，无数细碎残魂依附在行人肩头吸食负面情绪。苏念栀抬手甩出零散封印碎片，银白微光沿路洒落，悄悄净化依附普通人的残魂，不惊扰任何人。
半小时抵达城东废弃养老院。
院墙爬满干枯藤蔓，大门锈蚀锁死，院墙内飘出老人嘶哑的咳嗽声，层层叠叠的灰雾从窗户缝隙涌出。这里是独居病逝老人怨念汇聚地，滋生大量佝偻老妪诡，擅长制造亲人重逢的幻境，引诱玩家主动踏入陷阱。
“幻境针对心底牵挂，守住心神，不要回应任何熟悉的呼唤。”沈知夏推开锈迹铁门，黑色气流率先笼罩整栋养老院一楼，压制躁动怨念。
二人缓步走入楼道，走廊两侧病房房门半开，病床躺着身形干瘪的灰白虚影，皆是逝去老人的残魂。耳边不断响起外婆温柔的呼唤声，一声接着一声，直击苏念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幻境如期而至。
眼前景象骤然切换，她置身童年老宅，外婆坐在藤椅上，笑着朝她招手，桌上摆着她儿时最爱吃的桂花糕。
“念念，过来，外婆等你好久了。”
心底的思念几乎让她下意识迈步上前，眉心骤然传来神魂刺痛，高级虚妄看破强行撕碎幻境。眼前依旧是破败养老院病房，病床虚影正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触碰她的手腕。
“幻境利用书签绑定的执念攻击你，林砚在暗中借全城怨念干扰你的心神。”谢无烬声音从身侧传来，黑气斩断所有虚影伸出的枯手，“这些老妪诡没有实体，封印碎片大范围净化即可根除。”
苏念栀取出八枚高级封印碎片抛向楼道半空，银白光幕自上而下覆盖整栋养老院。无数老人虚影发出微弱呜咽，尽数化作消散白烟，缠绕楼房的厚重黑雾肉眼可见稀薄大半。
二人逐层**病房，顶楼储藏室是养老院怨念核心，堆放着十几年前病逝老人遗留的旧衣物，衣物上浸透浓郁尸气，凝聚出一只体型硕大的佝偻主诡。
主诡佝偻着身子，枯长指甲抓向苏念栀，嘴里不断重复逝者遗憾，试图再度编织幻境困住二人。
沈知夏上前正面牵制，纯黑气流捆缚主诡四肢，苏念栀趁机将两枚封印碎片按在主诡额头。白光爆发，主诡身躯寸寸消融，养老院彻底恢复干净，视野里市中心医院的黑色核心再淡一层。
离开养老院已是正午，街边便利店简单解决午饭，刚坐下，所有玩家的轮回面板同步弹出临时警示广播，冰冷沙哑的声音响彻每一名玩家脑海，正是尸骸之主林砚：
“今日起，每日正午、凌晨三点，我会念出所有玩家姓名，听见名字之人，神魂标记加深，副本开启后我将优先追杀。”
话音落下，一串名字缓缓在众人脑海流淌，先是城东小队三名新人老手，再是城西屠宰场小队，最**晰念出——苏念栀。
心脏猛地一沉，兜内书签再次发烫，仿佛在回应林砚的怨念。
“被点名者会被空间打上专属追踪印记，普通道具无法遮蔽。”沈知夏指尖轻点苏念栀眉心，一缕柔和黑气融入神魂，“我帮你暂时掩盖印记，时效三天，足够清理完剩余污染点位。”
神魂深处刺骨的追踪感瞬间消失，沉重的压力缓解大半。
匆匆吃完午饭，二人奔赴最后一处大型污染源：城南地下殡仪馆分馆。
主馆昨日已经清理完毕，这座地下分馆专门存放无人认领的无名尸，常年不见日光，滋生大量怨骨诡，攻击性远超养老院的幻境诡。
地下入口阶梯布满暗红干涸污渍，空气中的腐朽气味浓郁呛人，高级虚妄看破扫描地底，数十具拼凑而成的骨尸在地下大厅来回游荡，骨节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怨骨依靠尸骸碎片重组，打散骨骼无法根除，必须用封印碎片净化地底尸气源头。”苏念栀戴好诡怨屏蔽项链，隔绝活人气息，避免所有骨尸同时**。
大批怨骨闻声涌来，惨白骨爪挥舞，地面震颤不止。沈知夏黑气化作锁链，将成群骨尸**堆叠，限制所有行动。苏念栀顺着阶梯走到地底最深处，一处源源不断溢出黑雾的地缝摆在眼前，正是分馆怨念源头。
五枚高级封印碎片同时投入地缝，银白色净化光顺着地脉蔓延整片地下空间，**的骨尸在光芒中分解成细碎骨灰，黑雾彻底断绝。
清理完城南分馆，夕阳穿透厚重灰雾，落下一缕微弱金辉。二人驱车前往后山空地汇合其余玩家，其余六人早已等候在此，个个面色凝重。
“正午点名太吓人了，我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浑身发冷，总感觉有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我。”短发新人女生抱紧手臂，“老城澡堂的诡物全是幻境，差点被困在里面出不来，消耗了大半护身符。”
城西小队的中年老手叹了口气，递上清点后的物资清单：“屠宰场怨念极重，我们损耗四枚普通封印碎片，只剩少量基础道具，灾厄级医院副本根本不够用。”
苏念栀打开轮回商城，剩余八千积分全部兑换普通封印碎片、神魂修复药剂，均等分给六名玩家补足物资缺口，同时将医院六条规则、第三十七号尸柜图纸线索、林砚生前的过往真相全盘告知所有人。
众人听完皆满脸震惊。
“原来尸骸之主不是纯粹的恶，当年也是受害者？那我们到时候能不能用书签唤醒他残存良知，不用拼死厮杀？”
“风险极大。”苏念栀摇头，“空间持续往他体内灌注尸骸怨念，良知随时会被怨念吞噬，书签只能短暂压制，我们还是要做好正面迎战的准备，最终目标是地底献祭阵眼。”
沈知夏补充作战分层计划：
“副本开启后分三组行动，第一组两人探查门诊楼，破解病床白布、广播点名陷阱；第二组两人**住院楼，避开手术刀针头，收集医院遗留线索；我与苏念栀主攻地下***，寻找三十七号尸柜的阵眼图纸，其余两人殿后，随时支援遭遇危险的小队。”
众人牢牢记下分工，交换联络方式，约定副本开启前一日清晨在后山集合统一出发。
天色彻底入夜，城市上空的黑雾又缓慢聚拢少许，显然零散未清理干净的小型残魂还在持续供给怨念。苏念栀与沈知夏分开，独自返回寝室休整，打算深夜出门清理城区几条小巷的零散污染。
刚走到宿舍楼下，口袋手机震动，不是玩家群消息，也不是林砚的匿名短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拍摄于废弃医院地下***，镜头对准标着数字37的老旧金属尸柜，尸柜柜门缝隙里，露出半张泛黄图纸的一角，而尸柜顶部，摆放着一枚和苏念栀一模一样的木质书签碎片。
照片下方附带一行简短文字，字迹温和，和林砚之前阴冷怨念字体截然不同：
十五年，我守着图纸等持有完整书签的人，六天后***，别让我白白坚守。
苏念栀攥紧手机，抬头望向城市中心漆黑笼罩的医院高楼。
林砚心底的良知，果然还没有彻底泯灭，他一边放出狠话追杀自己，一边又悄悄送来三十七号尸柜的线索照片，内心善恶正在无休止拉扯。
可下一秒，照片画面骤然扭曲，尸柜缝隙伸出无数惨白手掌，整张照片化作漆黑乱码消失，手机屏幕弹出林砚充满戾气的怨念留言：
别妄想依靠那点残存良知活命，怨念吞噬我只是时间问题，拿到图纸，我会立刻撕碎你。
两种完全矛盾的情绪交织在同一道讯息里，灾厄副本的死局，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复杂凶险。